“臣,知此言必死。”
當顧遠用一種近乎平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時。
整個紫宸殿,都為之一靜。
就連那些叫囂著要殺他的藩鎮官員,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失聲。
他們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遠。
他知道自己會死?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
那他為什么還要這么做?
圖什么?
為了青史留名?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忠臣之名?
他們不懂。
這些習慣了利益交換,習慣了趨利避害的官場老油條們,永遠也無法理解一個瘋子的邏輯。
龍椅之上,李豫也愣住了。
他看著顧遠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中,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容。
他一直以為,顧遠是在逼他,是在用那份奏疏,引誘他走上一條絕路。
可現在看來,顧遠首先要獻祭的,是他自己。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來為他這個皇帝,為整個大唐,趟出一條血路。
這需要何等的覺悟?
何等的……忠誠?
李豫的心,亂了。
他看著眼前的顧遠,仿佛看到了史書上那些以死相諫,名垂千古的孤臣。
比干、屈原、魏征……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中閃過。
難道,他李豫,也要像那些昏君一樣,親手殺死自己的忠臣嗎?
“但是。”
就在這時,顧遠的話鋒,突然一轉。
“在臣死之前,臣想讓陛下,讓滿朝文武,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親眼看一看。”
“看一看,臣的這三策,到底是不是禍國殃民的亡國之言。”
“看一看,一個統一、強盛的大唐,到底是什么樣子。”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
充滿了,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感染力。
“你要如何,讓我們看到?”
李豫下意識地問道。
顧遠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那笑容,就像朔方堡的朝陽,驅散了紫宸殿內所有的陰霾與血腥。
“陛下,臣懇請陛下,給臣三個月的時間。”
“三個月?”
“沒錯,三個月。”
顧遠的聲音,鏗鏘有力。
“臣,不需要一兵一卒,不需要國庫一文錢。”
“臣只要,長安城北,大明宮遺址前,那一片廢墟之地。”
大明宮遺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那片廢墟干什么?
那里,除了斷壁殘垣,和荒草,什么都沒有。
“臣,要在那片廢墟之上,為陛下,為大唐,建一個——”
他一字一頓,聲音響徹整個殿堂。
“天下沙盤!”
天下沙盤?
這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名詞。
“何為,天下沙盤?”
李豫忍不住追問道。
“一個,能將我大唐萬里江山,盡數容納其中的,微縮模型。”
顧遠解釋道。
“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乃至藩鎮的兵力部署,朝廷的稅賦流轉,都將在沙盤之上,一目了然。”
“屆時,臣將親自為陛下,為百官,為天下萬民,演示。”
“演示,藩鎮割據,是如何像毒瘤一樣,吞噬著我大唐的國力。”
“演示,臣的這三策,將如何為大唐,帶來新生!”
“演示,一個沒有藩鎮的大唐,將是何等的富庶,何等的強大!”
他的話,像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所有人的面前,緩緩展開。
所有人都被他描繪的景象,給震撼了。
用沙土,來推演天下大勢?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李豫的呼吸,再一次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眼前,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座巨大的沙盤。
看到了大唐的萬里江山,在他的指掌之間,風云變幻。
那種將天下握于手中的感覺,讓他這個皇帝,都為之癡迷。
“三個月后。”
顧遠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若臣,無法證明臣之所言。”
“若天下人,皆曰臣之策不可行。”
“到那時,不需陛下下旨,不需各位大人動手。”
“臣,顧遠,自當于沙盤之前,自刎謝罪!”
“以臣之血,祭我大唐江山!”
“以正視聽!”
他的話,擲地有聲,落地成坑。
整個紫宸殿,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顧遠的這番話,給徹底鎮住了。
用自己的命,來做賭注。
賭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這份氣魄,這份膽量,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李寶臣等人,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能說什么?
說顧遠是癡人說夢?
可顧遠已經把自己的命都押上去了。
說不讓他建?
那豈不是顯得他們心虛,害怕顧遠真的證明了什么?
他們被顧遠,逼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李豫死死地盯著顧遠。
他的內心,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太瘋狂了。
將國策之爭,變成一場公開的表演,這簡直是荒唐至極。
但,情感上,他卻被深深地吸引了。
他想看。
他想親眼看看,顧遠口中的那個“天下沙盤”,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他想看看,顧遠到底要如何,用那沙盤,來顛覆整個大唐。
賭一把嗎?
用三個月的時間,來賭一個可能的中興盛世。
輸了,不過是殺一個顧遠,一切回到原點。
贏了……
那他李豫,就將是名垂千古的,中興之主!
這個賭局,太誘人了。
李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終于,做出了決定。
“好。”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目光威嚴,掃視全場。
“朕,就給你三個月!”
“朕倒要看看,你,能給朕,給這大唐,一個什么樣的交代!”
此言一出,塵埃落定。
李寶臣等人,面如死灰,頹然跪倒在地。
他們知道,他們輸了。
至少,在這場朝堂之爭中,他們輸了。
顧遠,用他自己的命,為自己,贏得了三個月的時間。
郭子儀看著顧遠那清瘦卻挺拔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中,有后怕,有欽佩,更有無盡的感慨。
這個年輕人,他再一次,創造了奇跡。
而顧遠,只是平靜地,對著龍椅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領旨。”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
仿佛,他贏得的,不是生機,而僅僅是,一個通往死亡的,華麗舞臺。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望向殿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系統提示:恭喜宿主,成功開啟隱藏劇情——“沙盤論道”!】
【任務評級,已提升至S+!】
【請宿主在三個月內,完成“天下沙盤”的搭建與演示,將“死諫”大秀的氣氛,推向最高潮!】
顧遠的嘴角,微微上揚。
S+。
很好。
離那個最終的目標,又近了一步。
他緩緩轉過身,迎著滿朝文武,那或敬畏,或怨毒,或復雜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但請陛下給臣三個月,于長安城北大明宮遺址前,建一‘天下沙盤’,演示改制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