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是明白人,深知久戰(zhàn)之后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沒有絲毫耽擱,也沒有再客套,親自領著陸離一行人穿過略顯擁擠但秩序井然的通道,來到了避難所相對靠后的生活區(qū)域。
這里的空氣帶著一股地下空間特有的潮濕和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算不上好聞,但比起外界的血腥與腐朽,已是天堂。
巖壁上鑿出的房間和利用廢棄材料搭建的板房鱗次櫛比,雖然簡陋,卻收拾得還算整潔。
王元將眾人帶到了一處相對獨立由幾個相連板房構成的小區(qū)域,這里顯然是避難所里條件較好的地方。
“陸離隊長,各位兄弟,”
王元停下腳步,語氣誠懇道:“這里條件有限,委屈各位先將就一下。”
“熱水和食物馬上送到,各位盡管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讓門口守衛(wèi)通知我。”
他目光掃過眾人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尤其是實力稍弱的王靈綺,王小妹等人,更是幾乎到了極限。
“我知道各位肯定有很多疑問,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向陸離隊長請教。”
王元看向陸離,神色鄭重。
“但事情再急,也不急在這一時。”
“各位先好好休整,恢復體力精力。等各位覺得……嗯,第二天休息好了,我們再詳談不遲。”
在永恒的黑暗籠罩下,傳統(tǒng)的日夜交替早已成為記憶。
避難所的人們大多依靠老舊的機械鐘表體內生物鐘以及對能量潮汐的微弱感應來大致劃分時間。
所謂的第二天,更像是一種感覺。
當精神和體力恢復到一定程度,便算是新的一天開始。
陸離對此并無異議,微微頷首道:“有勞王首領了。”
他同樣清楚,團隊成員的狀態(tài)需要恢復,尤其是剛剛經歷高烈度戰(zhàn)斗和神格碎片波動的夜王與廖白。
他自己也需要時間平復力量,梳理此行獲得的信息,以及思考陸威國和李景道帶來的驚人情報。
“應該的,應該的!”
王元見陸離接受安排,臉上露出笑容道:“那就不打擾各位了。”
他再次鄭重抱拳,這才帶著手下轉身離開,并細心地吩咐守衛(wèi)遠離一些,不得打擾。
很快,熱氣騰騰的食物和干凈的飲水被送來,雖然只是簡單的壓縮干糧熬成的糊糊和一些脫水蔬菜,但對于剛從血腥戰(zhàn)場下來的眾人來說,已是難得的美味。
甚至還有用于傷口消毒的高度酒,被馮燃毫不客氣地討要了過來。
事實上,啟明號的存活,要比他們這里強的多,從末世開始,陸離就積攢了許多糧食種子,啟明號早已經能夠自給自足。
甚至還有許多肉食罐頭,小零食都有!
眾人沉默而迅速地進食,補充消耗的體力。
沒有人說話,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憊感便席卷而來。
飯后,無需多言,眾人各自找了地方,或躺或坐,立刻進入了深度冥想或沉沉睡去。
王小妹仔細地為王靈綺處理了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生命能量緩緩滋潤著受損的組織。
陸離沒有立刻休息,他盤膝坐在分配給自己的那個小隔間里,暗金色的眸子在昏暗中微微閃爍。
外界,永夜依舊,死寂而壓抑,只有避難所能量屏障低沉的嗡鳴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怪物嘶吼,提醒著他們仍身處何等險境。
他感受著體內緩緩流轉的終末之力,回憶著獨守橋頭時對能量更深層次的運用,以及對那片廢墟規(guī)則的瞬間洞察。
力量在沉淀,認知在深化。
時間,在這種環(huán)境下失去了精確的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個小時,也可能更久,當大部分團隊成員的氣息都變得平穩(wěn)悠長,臉上的疲憊之色漸漸褪去,當陸離自己也感覺精神和力量恢復到了八九成時……
他緩緩睜開眼。
對于他們而言,第二天到了。
幾乎在他睜眼的同時,隔壁房間的夜王,陰影微微波動。
一種無言的默契在團隊中流轉。
休息結束。
是時候,去了解這個避難所,了解這片區(qū)域了。
陸離站起身,推開隔間的門。
門外,得到守衛(wèi)通報的王元,似乎早已等候多時,臉上帶著期待與凝重,迎了上來。
正如陸離所料,當他走出休息區(qū)時,王元已經肅立在門外等候。
這位避難所首領的臉上沒有了昨日的激動與狂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wěn)和清晰的自我認知。
他沒有寒暄,直接對陸離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引著陸離來到了一個相對僻靜充當臨時指揮所的房間。
房間內只有一張粗糙的合金桌子和幾張椅子,墻壁上掛著一張手繪的標注了許多符號和擦痕的區(qū)域地圖。
“陸離隊長,請坐。”
王元的聲音平和而直接。
他沒有任何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我知道您和您的團隊不會在此久留。圣哨避難所,不過是永夜中的一葉扁舟,能暫時為您提供一處歇腳之地,已是榮幸。”
他指了指墻上那張地圖,目光坦誠地看著陸離道:“我王元是個粗人,但還不蠢。”
“我這里沒有什么能入您法眼的寶物,也沒有資格要求您這樣的強者為我們做什么。”
“我們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在這片區(qū)域掙扎求存換來的一些情報,或許對您接下來的行程有所幫助。”
陸離安靜地聽著,對王元的識趣和干脆并不意外。
在這種末世,能成為一個避難所首領的人,絕不會是只靠熱血的蠢人。
王元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那條將大地撕裂的巨大峽谷,也就是陸離他們被迫繞行的地方。
“這條峽谷,我們稱之為斷魂淵。”
王元的語氣帶著深深的忌憚道:“它出現(xiàn)得很突然,就在永夜降臨后不久,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劈開的。”
“淵內的情況,我們知之甚少,派下去的偵察隊……沒有一個回來。”
他的手指沿著峽谷邊緣移動。
“您之前嘗試延伸鐵軌的地方,是已知最窄的斷途口。”
“除此之外,東西兩側想要繞行,都極其困難。”
他重點指向西側,這里距離他們最近。
“您要去的西邊,是我們主要活動的區(qū)域。”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片用暗褐色標記的區(qū)域。
“那有一片林子,邪門得很。”
王元眉頭緊鎖說完西側,他又簡要提了一下東側。
“東邊繞行更遠,要穿過一片被稱為戈壁的地方,那里的永夜罡風如同刀子,還夾雜著精神攻擊,環(huán)境比西邊更惡劣,但怪物也更少,但能在那里生存的,無一不是極其恐怖的存在。”
王元將自己所知關于峽谷兩側的所有信息,包括已知的怪物種類變化規(guī)律,一些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都毫無保留地告訴了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