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在一座不知名的三線城市里，某個居民樓內。
窗簾拉得死死的，透不進一絲光。
桌子上堆滿了外賣盒，有的還剩著半碗紅油湯，上面漂著幾根煙頭。
小鳥旋轉拉屎本人正窩在那張有些掉皮的電競椅里。
他是個典型的網絡噴子。
現實生活中唯唯諾諾，網絡上重拳出擊。
他長得不怎么樣，頭發很油，臉上全是痘印。
屏幕發出的藍光照在他臉上，讓他看起來有些陰森。
就在十分鐘前。
他還像個瘋狗一樣，在楚云的直播間里瘋狂輸出。
鍵盤被他敲得啪啪響。
“死人妖！”
“開十級美顏真惡心！”
“為了錢臉都不要了，怎么不去賣啊！”
他發這些彈幕的時候，心里特別爽。
他覺得自己在替天行道，在揭露真相。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有人在彈幕里罵他“傻X”，這讓他覺得很有存在感。
罵完之后，他順手點了個福袋。
當然，他也確實是云云的粉絲。
這純粹是下意識的動作。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萬一中了呢？
雖然他嘴上罵得歡，但心里其實也挺羨慕楚云能賺這么多錢。
此時。
他的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框框。
【恭喜您在主播“開心云云”的福袋中獲得10鉆石！】
這里的鉆石是平臺的一種代幣，代表著中獎資格。
他眨了眨綠豆大的眼睛，有點不敢相信。
“臥槽？”
下一秒，他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中了！哈哈哈哈！老子中了！”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
幾萬人啊！
十幾萬人搶十個名額，居然中了他！
而且聽主播剛才說的，最后這個獎品，好像是最貴的那個什么裙子？
王強雖然不穿女裝，但他知道這玩意的價值。
“那裙子好像得大幾千一件吧？”
他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要是拿到了，掛咸魚上賣給那些死宅男，少說也能賣個萬把塊！甚至幾萬！”
至于剛才罵楚云的事？
早就被他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且他心里存著僥幸。
“直播間那么多人，彈幕刷得跟瀑布似的，那個死人妖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剛才發的那兩句罵人的話？”
“就算看到了，他一天被那么多人罵，哪能記得住我的ID？”
王強越想越覺得穩。
這就是白撿的錢啊！
聽到直播間里楚云念出了他的ID，有點急了。
他生怕這獎品飛了，趕緊撲到鍵盤上，手指飛快地敲擊著。
那速度，比他剛才噴人的時候還要快。
【小鳥旋轉拉屎：對啊對啊！是我！這福袋已經顯示我抽中鉆石了！】
【小鳥旋轉拉屎：那不就說明我中獎了嗎？我已經私聊你信息了！快看私信！地址發你了！】
發完這兩句，他還覺得不夠。
他又補了一句。
【小鳥旋轉拉屎：云云，我是你的老粉了！這裙子我太喜歡了！快發貨吧！】
打這行字的時候，他看著屏幕上楚云那張精致的臉，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絲猥瑣的想法。
雖然他罵楚云惡心。
但這臉，這身材，確實帶勁。
要是能拿到這件帶著香味的原味裙子，不管是賣錢，還是自己留著晚上用來……嘿嘿。
王強發出了幾聲令人作嘔的笑聲。
直播間里。
楚云看著那條瘋狂刷屏的彈幕，眼底的笑意徹底變成了冷笑。
“我是你的老粉了？”
“太喜歡了？”
楚云心里那個氣啊，差點沒笑出聲來。
這人的臉皮，簡直比城墻拐彎還要厚。
他信奉的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要是有人騎在他脖子上拉屎，他還給人家遞紙，那他就不叫楚云了。
鏡頭前。
楚云依然抱著那件漂亮的裙子。
但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打包。
他嘆了一口氣。
這一聲嘆息，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直播間，聽起來有些惋惜，又有些無奈。
“哎呀。”
楚云搖了搖頭，那副模樣真的是我見猶憐。
“本來這件衣服，是我想當作最重要、最特殊的獎品，送給今天最幸運的兄弟的。”
他頓了一下。
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起來，直視著鏡頭。
“可惜啊。”
楚云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種甜膩的嗓音，而是帶著原本屬于男性的低沉。
“這第十個人，是個小黑子。”
這話一出，彈幕又是一愣。
楚云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直接開啟了公開處刑模式。
“ID叫小鳥旋轉拉屎的這位朋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就在十分鐘前，也就是大概四點四十左右。”
“你還在彈幕里刷屏。”
“你說我‘惡心’。”
“你說我‘十級美顏怪’，長得像個鬼。”
“你還說我‘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每念一句，楚云的臉色就冷一分。
“哦對了，你還說要舉報我，讓我這種垃圾早點滾出直播界。”
楚云歪了歪頭，那張精致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怎么？這才過了十分鐘，你就失憶了？”
“剛罵完我惡心，現在就要我的裙子？”
“你這是精神分裂啊，還是單純的不要臉啊？”
楚云的話像機關槍一樣，又快又狠。
根本不給對方留一點面子。
說完這些，楚云直接把手里的裙子掛回了衣架上。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點猶豫。
“不好意思。”
楚云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了什么臟東西。
“雖然福袋是隨機抽取的，這一點我控制不了。”
“但是！”
他提高了音量。
“發獎的權利，在我手里。”
“我這人沒那么大度，做不到以德報怨。那是圣人干的事，我是俗人。”
楚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這人心眼很小的。”
“一邊罵我，一邊還想拿我的禮物？還想拿我最貴的裙子？”
“做夢去吧！”
最后這四個字，楚云說得斬釘截鐵。
整個直播間瞬間沸騰了。
……
屏幕前。
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那張油膩的臉上，笑容徹底僵住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從云端直接跌落到了谷底。
上一秒他還在幻想數錢數到手抽筋，下一秒就被當眾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惱羞成怒。
極度的惱羞成怒讓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可能記得住？”
王強慌了。
但他不想放棄。
那可是好幾千塊錢啊！
他開始瘋狂地敲鍵盤，試圖狡辯。
【小鳥旋轉拉屎：你胡說！我什么時候噴你了！你有證據嗎！】
【小鳥旋轉拉屎：你這是污蔑！你就是舍不得那條裙子！你就是不想給我獎品！】
【小鳥旋轉拉屎：那是別人冒充我的ID！根本不是我！你個大主播欺負人啦！】
【小鳥旋轉拉屎：把衣服給我！那是我的！我已經中獎了！】
他像個跳梁小丑一樣，在彈幕里上躥下跳。
但這一次。
根本不需要楚云再說話。
直播間那群剛才還在吃檸檬、滿肚子酸水的粉絲們，此刻終于找到了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