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燼這最后一句,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了唐昊心上最脆弱、最疼痛的傷疤上。
“亡妻”二字,讓唐昊的殺氣驟然失控,其所佩戴的黑色衣袍無風(fēng)起舞。
阿銀!他的妻子,唐三的母親,那只溫柔善良的十萬年魂獸化形。
就是死在武魂殿的追殺之下!
這是他心中永遠(yuǎn)無法愈合的傷口,是他與武魂殿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的根源!
相比之下,玉小剛和柳二龍,雖然因唐三與他有點恩。
但在唐昊心中,確實無法與亡妻之仇相提并論!
“你真的想死嗎?”唐昊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就連昊天錘都出現(xiàn)在手中。
龐大的氣勢,讓周圍的樹木都不堪重負(fù)。
然而,林燼依舊站在那恐怖的威壓中心,身形紋絲不動,眼神依舊平靜,仿佛那足以讓魂斗羅崩潰的殺意只是拂面清風(fēng)。
“想殺我?隨時可以。”林燼的聲音在唐昊狂暴的氣勢中清晰地響起,“但現(xiàn)在殺了我,除了泄一時之憤,對你,對唐三,有任何好處嗎?武魂殿會因此覆滅?阿銀的仇能報?還是唐三能更安全地成長?”
他每問一句,唐昊眼中的血色和狂暴就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痛苦和掙扎。
“龍脊山上,你本有機會殺我,為何停手?是因為看到了鬼魅和月關(guān)?還是因為……你意識到,比起殺我這個‘私仇’,警惕武魂殿的陰謀,保護唐三,才是更重要的?”
林燼步步緊逼,“你現(xiàn)在隱藏身份,暗中守護,不就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向武魂殿復(fù)仇的時機嗎?唐三,這個雙生武魂擁有者,是你復(fù)仇的唯一希望,也是你最大的軟肋。”
“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武魂殿的強大,單憑你一個人,帶著一個尚未成長起來的兒子,想要撼動武魂殿,無異于癡人說夢。”
“如果你真有能力,你何必痛苦和懺悔中等到現(xiàn)在,十年前,武魂殿就該覆滅了。”
唐昊的呼吸變得粗重,握著昊天錘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林燼說的每一句,都敲打在他內(nèi)心最深處的傷疤。
現(xiàn)在因為有了個雙生武魂的兒子,好不容易有了復(fù)仇的希望。
他不想好不容易見到的希望就此破滅。
“合作,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化解我們之間的仇。”林燼語氣放緩,卻更加有力的繼續(xù)PUA道:“不妨告訴你,比比東已經(jīng)布下天羅地網(wǎng)等著我們,也許之前是為了我,但你兒子暴露雙生武魂,加上你當(dāng)年擊殺上一任教皇的事,我反倒覺得我現(xiàn)在對于他們來說是無關(guān)緊要了。”
“因為比比東就是一個擁有雙生武魂的人,她比誰都清楚,擁有雙生武魂的魂師,其存在的潛力,比我,比你都高。”
“所以合作,是為了給你和唐三,在前往武魂城這條最危險的路上,多一層保障,多一雙眼睛,多一些……活下去、并最終向武魂殿討回血債的可能。”
月光下,兩個男人,一個滄桑疲憊卻如山岳般沉重,一個年輕冷峻卻如出鞘利刃般鋒芒畢露,靜靜對峙。
唐昊握著昊天錘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隨即,他收回昊天錘,眼中的血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痛苦。
林燼說得對。
他唐昊,是天下最年輕的封號斗羅,是曾經(jīng)威震大陸的昊天斗羅。可那又如何?
十多年前,他護不住心愛的妻子,眼睜睜看著她獻(xiàn)祭,自己也只能帶著尚在襁褓的兒子倉皇逃離,隱姓埋名,在痛苦和酒精中沉淪。
十多年后,他依然沒有把握正面撼動武魂殿那龐然大物,即便他恢復(fù)了實力,就算比以往的時期更。
但武魂殿擁有的,是數(shù)十位封號斗羅,是遍布大陸的龐大勢力,是深不可測的底蘊,還有那個同樣擁有雙生武魂、心機手段都極其可怕的教皇比比東!
唐三,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最大的軟肋。
雙生武魂的潛力毋庸置疑,但成長需要時間,更需要安全的環(huán)境。
武魂殿會給他們這個時間嗎?比比東會容忍另一個雙生武魂的威脅順利成長嗎?
龍脊山上,他確實因為鬼魅和月關(guān)的出現(xiàn)而投鼠忌器。
現(xiàn)在,林燼將這一切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面前。
可是,信任林燼?
這個來歷神秘、手段狠辣、立場不明的年輕人?他會不會是武魂殿的另一個陷阱?
林燼就這樣看著陰晴不定的唐昊,知道自己的話,觸及到他的靈魂。
便微微一笑道:“我對唐三并無必殺之心,與你的恩怨,也并非不可調(diào)和。”
“而武魂殿要殺我是真,武魂殿要殺你們也是真,至少現(xiàn)在,我們之間的利益并不沖突,至少,在對抗武魂殿這件事上,我們的目標(biāo)暫時一致。”
唐昊的呼吸逐漸平復(fù)下來,但那雙滄桑眼眸中的掙扎并未完全消散。林燼的話,像一把鑰匙,撬動了他塵封多年的理智與權(quán)衡。
他死死盯著林燼,仿佛要透過那平靜的外表,看到最深處隱藏的意圖。
“利益一致?”唐昊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少了之前的狂暴,多了幾分冰冷的審視,“你憑什么讓我相信,你不是武魂殿放出的另一個誘餌?或者,你想借我的手,去對付武魂殿,坐收漁利?”
“信與不信,在于你。”林燼并不強求,語氣平淡,“我只是提出一個我們可以合作的問題。”
“昊天斗羅,你好好考慮吧,前往總決賽前,你至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考慮。”
說完,林燼提著時年的尸體,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樹林深處,果斷干脆,沒有半分留戀或試圖繼續(xù)說服的姿態(tài)。
唐昊站在原地,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滄桑的臉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燼最后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溪流,反復(fù)沖刷著他混亂而痛苦的心緒。
但短短幾句話,理智告訴他,林燼這個人,太危險了。
實力深不可測不說,心智冷靜得可怕,行事風(fēng)格難以捉摸。
與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