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這一夜,注定要載入史冊。
潘樓街“大宋不夜城”正式開街,暨“萬國博覽會”開幕。
夜幕剛剛降臨,汴梁城的百姓們就發現,天空的南邊亮了。
不是那種星星點點的燈火,而是一團巨大的光暈,將半個夜空都染成了橘紅色。
當無數百姓、商賈、以及各國使節涌入潘樓街時,所有人都失語了。
腳下,是平整得不像話的水泥大道,寬闊得可以容納八駕馬車并驅。頭頂,是橫跨街道的無數彩燈,宛如星河倒掛。
道路兩旁,所有的店鋪都燈火通明。
巨大的玻璃窗內,展示著來自大宋各地的奇珍異寶,蘇繡、景德鎮的瓷器、天工坊的玻璃器皿、蜀地的錦緞……在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光澤。
而在街道正中央,那座新修的“不夜樓”更是高達五層,每一層都掛滿了晶瑩剔透的玻璃燈籠,遠遠望去,就是一座燃燒的琉璃寶塔。
“這……這就是大宋?”
西夏使者站在街頭,一臉震驚。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但此刻,看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場景,看著那街道上穿著綾羅綢緞、滿臉自信笑容的宋人,他突然感覺自己像個土鱉。
這是文明的碾壓。
比起這里,他們那里簡直就是蠻荒之地。
“各位客官!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今日大宋周報特刊,刊登了易安居士為不夜城新寫的《如夢令》!
還有岳飛將軍北伐大捷的詳報!”
報童清脆的叫賣聲穿透了喧囂。
“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
使者看著那些百姓爭相購買報紙,看著他們聚在路燈下,大聲朗讀著前線的戰報,又指著不夜城的繁華高談闊論。
“大宋……真的要中興了。這哪里是亡國之象?這分明是烈火烹油的盛世!”
紫宸殿的最高處,趙構憑欄而立,俯瞰著遠處那條光帶。
“官家,今晚的流水統計出來了。”康履的聲音都在哆嗦,“僅僅是入城的門票和各個店鋪的稅收抽成,一晚……就有一萬貫!”
“而且,那些外邦使節都瘋了。西夏使者一口氣訂了五百套玻璃酒具。
高麗使者想要買水泥的配方,就連蒙古國那邊,也偷偷派人買了不少香水和絲綢,說是要帶回去獻給大王。”
趙構聽著匯報,臉上并沒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種掌控全局的冷靜。
“他們買回去的,不僅僅是商品,更是軟肋。”
趙構轉過身,看著那滿城的燈火,輕聲說道:“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當那些貴族們習慣了用玻璃杯喝酒,習慣了穿蘇繡,習慣了用香皂洗澡,他們那騎馬射箭的野性,就會被慢慢消磨。”
“錢,是最好的春藥,也是最毒的毒藥。”
趙構握緊了拳頭,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力量。
“有了這筆錢,軍器監的新式火炮可以量產了。岳飛的背嵬軍可以擴編了。韓世忠的水師可以造大船了。”
“金人以為我大宋只會享樂?哼,朕要讓他們知道,這繁華之下,藏著的是足以粉碎一切鐵騎的鋼鐵洪流!”
汴梁的夜,如今是流動的金河。
不夜城的頂層包廂內,巨大的落地玻璃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留下了璀璨的燈火。
這里是整個大宋最昂貴的位置,坐在這里喝一杯茶,抵得上尋常人家一年的嚼用。
幾位緋袍高官正憑欄而眺,其中一位正是御史中丞廖剛。
他眉頭微皺,看著窗外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繁華,又看了看遠處皇宮的方向。
“太過了……簡直太過了。”
廖剛放下手中精致的玻璃杯,嘆息道。
“官家這般折騰,雖說國庫充盈了,但這殺伐之氣也太重了。
聽聞西郊那邊,日夜不息,濃煙遮天。
官家剛收復燕云,不思安撫四夷,修德政,反而整日往軍營跑。
這豈是圣君所為?長此以往,窮兵黷武……”
“哎,用中兄,慎言。”
對面坐著的是禮部侍郎,此刻正紅光滿面地數著剛到手的分紅票據。
他給廖剛倒了一杯琥珀色的葡萄釀,笑道:“你也別老盯著那些打打殺殺的事。
你看這不夜城,現在的生意、文化傳播,哪一樣不是咱們文官在主持?”
侍郎指了指樓下:“那李清照詞社,如今一篇潤筆費已炒到了百貫。
那皇家畫院,更是讓咱們這些讀圣賢書的體面到了極點。
以前咱們求著官家撥銀子修書,現在呢?是商賈們求著給咱們送錢,只求在咱們編撰的書里掛個名號。”
廖剛沉默了。
“再說了。”侍郎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官家好戰,那是想名留青史。
自古以來,哪個帝王不想封狼居胥?
只要官家不讓咱們文官上陣殺敵,不克扣咱們的俸祿,反而帶著大家一起發財,讓他去折騰軍備又何妨?”
“可是……”廖剛還要爭辯。
“別可是了。”侍郎拍了拍他的手背,意味深長地說,“以前咱們怕打仗,是因為打仗要空國庫,要減俸祿,還要背罵名。
現在呢?打仗若是能像這不夜城一樣,變成一門賺錢的生意,變成大宋宣揚文治武功的手段,那這仗……為何不能打?”
廖剛看著杯中搖曳的紅酒,倒映著窗外那如同白晝的燈火。
他突然意識到,官家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造出了玻璃和水泥,而是用這一堆堆的金銀,堵住了悠悠眾口。
當主和派發現主戰也能讓他們腰纏萬貫、名揚天下時,那所謂的和平,便再也無人堅持了。
“罷了。”廖剛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但這酒,確實是好酒。”
自收復燕云、定都汴梁以來,趙構便以富國為表,強兵為里,織就一張無形巨網。
更用滾滾財源將朝堂上所有反對的聲音裹挾進同一輛戰車。
文臣們沉溺于編纂巨著、主持文會的體面。
武將在新式軍械與充足糧餉中磨礪爪牙,商賈則沿著水泥官道將大宋的貨物與規矩輸往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