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外的大校場上,風聲獵獵,卻吹不散那股幾近沸騰的熱浪。
五萬禁軍,此刻就像是五萬尊被點燃的火爐。
他們手中緊緊攥著那沉甸甸的十兩銀鋌,銀子的棱角硌在手心里,生疼,但這痛感卻讓他們無比清醒,這不是夢。
趙構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那一片銀光閃閃的方陣,手中的新式戰刀并沒有歸鞘,而是被他隨手插在了面前的木欄上,刀身入木三分,嗡嗡作響。
“朕知道,你們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趙構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在大校場上空回蕩。
“你們在想,拿了這銀子,穿了這新甲,是不是就要去拼命了?”
臺下一片寂靜,只有旌旗獵獵作響。
士兵們的眼神中既有渴望,也有對未知血戰的本能緊張。
“錯!”
趙構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喝道。
“朕今日要頒布的,不是北伐令,也不是什么復仇詔。
那是弱者對強者的稱呼!那是只有被欺負狠了的人,才會咬牙切齒喊出來的詞!”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聲音陡然拔高。
“如今大宋,坐擁中原,兵精糧足。金人不過是一群竊據我邊疆的流寇!朕今日要下的,是出關令!
此戰,不為遠征,只為清邊!”
“正如家中掃灑,臥榻之側,豈容鼠輩遺矢?”趙構的雙眼微微瞇起,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中原既已收復,這最后一口爛氣,朕要把它徹底掐斷!朕要你們出關,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把屬于我們的院墻,重新圍起來!”
“清邊!清邊!清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緊接著,五萬人的吶喊聲匯聚成海,聲浪幾乎要將天上的流云震碎。
這簡單的兩個字,瞬間將士兵們心中那種背水一戰的悲壯感,轉化成了必勝信念。
這股狂熱的戰意剛剛傳回汴梁城內,朝堂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紫宸殿內,氣氛壓抑得仿佛暴雨將至。
就在趙構頒布出關令的半個時辰后,朝會緊急召開。
這一次,跳出來的不再是那些只會引經據典的腐儒,而是實打實的務實派。
“官家,萬萬不可啊!”
說話的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諫議大夫,他顫巍巍地走出列,手中笏板幾乎要拿捏不住。
“臣非是怯戰,亦知金人狼子野心。但如今不夜城剛剛開街,百業待興,國庫雖然有了些許進項,可那都是無根之水啊!”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殿外:“臣聽說,官家為了鑄造新式火炮,為了給禁軍換裝,已經將前日不夜城的收益花了個精光。
如今還要大舉出關?這打仗就是燒錢,兵馬一動,糧草先行,這每日的金銀消耗如同流水。
若是速勝還好,萬一……萬一戰事焦灼,拖成爛仗,我大宋剛剛復蘇的元氣,怕是要被生生拖垮啊!”
“是啊,官家。”另一位戶部侍郎也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雖然他享受了商業繁榮的紅利,但職業本能讓他對赤字充滿恐懼,“如今西郊工坊是個無底洞,軍器監那邊每出一門炮,就要耗費數百貫。
若是再維持五萬大軍出關作戰,即便是不夜城日進斗金,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一旦財政崩壞,剛剛平穩的物價必將飛漲,到時候民變四起,后果不堪設想!”
朝堂上一片附和之聲。
這些人并非奸佞,他們是真心實意地在算賬。
在他們的認知里,打仗就是純粹的消耗,是大宋財政的黑洞。
趙構之前展示的富國強兵,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拆東墻補西墻的把戲,一旦戰爭機器全力開動,這虛假的繁榮就會瞬間崩塌。
廖剛站在文官隊列中,眉頭緊鎖。他看著龍椅上那個年輕的皇帝,心中五味雜陳。
他承認趙構創造了奇跡,但他也同樣擔心,這位官家會不會因為過度的自信,而將大宋帶入窮兵黷武的深淵。
面對滿朝文武的質疑,趙構沒有暴怒,也沒有像往常那樣用激昂的言辭去反駁。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龍椅上,嘴角掛著冷笑。
待到眾人的議論聲稍歇,他才輕輕抬手,對身邊的康履說道:“念。”
康履捧出一本厚厚的藍色賬冊,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
“宣和七年九月,潘樓街不夜城特區,首月商稅、房產預售、關稅及各項雜稅,共計入庫……三百萬貫。”
這個數字一出,大殿內瞬間安靜了一半。
“但這只是開始。”趙構淡淡地打斷了康履,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教鞭,直接指向了懸掛在大殿一側的輿圖。
“你們以為,朕修不夜城,只是為了好看?只是為了賺那點酒水錢?”
趙構冷笑一聲,手中的教鞭重重地點在輿圖上的幾個關鍵節點上,“朕今日就告訴你們,錢從哪來!”
他猛地轉身,將一本奏折甩在御案上。
“傳朕旨意!即日起,設立大宋軍費專項司。
不夜城產生的所有商稅、未來特區擴建的所有土地出讓金、以及新式鹽鐵專賣的三成利潤,
全部標死為軍費專用!任何部門不得挪用一文!”
大臣們驚得張大了嘴巴。這是要把國家的錢袋子直接掛在戰車上啊!
“不僅如此。”趙構的眼中閃爍著精明,“戶部尚書孟庾聽旨!”
“臣在。”孟庾渾身一激靈。
“即日起,推行邊功銀制度。”趙構的聲音如同重錘。
“此戰,朕不設固定的軍費上限。但朕定下一個規矩,。前方將士每攻下一城,該城未來三年的商稅,兩成歸入軍費,一成作為邊功銀當場賞賜全軍!
打得越快,將士們分得越多!打得越遠,朝廷賺得越多!”
“至于你們擔心的拖延戰機……”趙構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在場的所有文官,“朕還有一條規矩。,前線開戰之日起,所有六部官員,俸祿減半發放。
剩下的那一半,存入戰爭準備金。戰事每拖延一個月,扣除準備金的一成!若是拖上一年半載,你們,就給朕喝西北風去!”
轟——!
這一下,朝堂徹底炸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