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的投影伸出一根手指,接著精準地對向了AI女媧。
他的眼睛微微瞇起,語氣平淡。
“連接他之后。”
“讓女媧,與他直接進行通訊。”
這句平淡的話,讓會議廳內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驟然一松。
對啊!
原來還有這個方法。
一個人工智能,沒有精神,沒有靈魂,理論上也就不存在被精神污染的風險。
女媧微微點頭:
“我明白了。”
眾人如釋重負的同時。
只有一直坐在陳玄身側的高老,眉頭微微一皺。
敏銳察覺不對。
陳玄同志的這個提議,確實是眼下最優解,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
但高老從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絲截然不同的意味。
這不只是一個解決方案。
更像是一種【試探】。
對女媧的試探。
陳玄似乎對女媧……一直都沒有完全信任。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高老沒有深思下去,因為此時通訊已然接通,他的注意力立刻拉回到了屏幕上。
“滋啦……滋啦……”
一陣刺耳的電流噪音過后。
接著一個被極致恐懼浸透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遍了整個會議大廳。
“又……又在敲門了!別進來,求求你別進來!”
女媧的聲音這時冷靜響起。
“羅杰·莫里森先生,你能聽到嗎?”
聲音傳來的瞬間。
短暫延遲的屏幕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一顫,撲向監視鏡頭。
一張因長期失重,浮腫的臉貼了上來,五官扭曲著擠滿了整個屏幕。
“藍星?真的是藍星?!”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我……我一直沒有再聯系……我還以為,與你們也失去聯系了。”
“也?”
捕捉到這個細節的,不只是陳玄。
女媧得到允許后,追問道:“莫里森先生,您說的‘也’是什么意思?”
“您還知道,誰失聯了?”
羅杰聽到這個問題,痛苦地抱住頭,好半天才緩過勁。
“是我的同事,在我被關進這個隔離艙后……”
“我的同事們……他們……他們也都相繼聽到了那個敲門聲……”
“然后,然后他們似乎都去【開門】了……他們都走了出去……”
“接著沒有再回來。”
“現在整個神盾空間站,除了我……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已經三天……不,可能是四天……我四天沒有吃任何東西了……”
眾人被他言語內龐大的信息嚇得啞口無言。
一個人的幻覺,可以被解釋為精神失常。
但整個空間站的宇航員,因為一個“敲門聲”,集體走向死亡呢?
就在這時。
陳玄的聲音再次響起。
“女媧,向他提問。”
“問他的姓名,軍銜職業,家庭住址,以及所有家庭成員的姓名。”
這個指令,讓在場眾人感到困惑。
這些基礎信息,湯姆森提交的報告里寫得清清楚楚。
但出于對陳玄的敬畏,沒有人提出質疑。
所有人盡量不說話,屏息等待,想看看這位究竟是意欲何為。
屏幕里。
羅杰聞言幾乎沒有任何思考,流利地回答了所有問題。
“羅杰·莫里森,山姆國太空軍上校。”
“我的妻子名叫瑪麗,兒子叫湯姆,還有一個一歲的女兒叫蘇珊……”
每一個字,都與檔案上的記錄完美吻合。
山姆國元首湯姆森本人,對著眾人沉重地點了點頭,確認他的信息完全正確。
“……還有就是,我的同事們,站長查理·漢納姆,工程師安娜·李……”
但聽著聽著。
湯姆森的神情開始變得難看,似乎想要阻止對方開口,卻又不敢打斷。
直到羅杰報完一長串名單,他才顫抖著舉起手。
“湯姆森先生,請講。”女媧在示意。
“他……他說的后半部分人名……”
“查理·漢納姆,安娜·李……”
“我們神盾空間站的名單里,根本就沒有這些人!”
原本一切如常,讓眾人一松。
但此刻這個驚人的反轉,讓剛剛安靜下來的會場,瞬間沸騰。
一個宇航員,能清晰地記得關于自已的一切。
但卻怎么憑空虛構出了自已在太空的同事?
他是真的瘋了?
還是說,在他的記憶里,那些人是真實存在的?
反倒是這湯姆森的腦子,根本就是被莫名力量抹去了相關記憶。
這些想法都讓所有人不寒而栗。
陳玄對周圍的騷動置若罔聞,再次開口。
“女媧。”
“再問一遍,原來的問題。”
這一次,連高老都流露出一絲困惑。
但他還是選擇無條件相信陳玄,示意女媧重復了指令。
“羅杰,請你報上自已的姓名,軍銜職業,家庭住址,以及所有家庭成員的姓名。”
屏幕里。
羅杰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還是給出了和第一次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偏差的回答。
陳玄的全息身影,開始出現輕微的閃爍,邊緣變得有些模糊。
他在藍星的停留時間,已經快要到極限了。
除去太空里發生的那些怪事。
羅杰本人除了精神狀態萎靡之外,邏輯清晰,對答如流。
可他記憶里的一些的偏差,卻讓人不寒而栗。
眾人現在越來越摸不著頭腦。
就在這時。
屏幕上的羅杰·莫里森,突然停止了顫抖。
他抬起頭,他的臉上是一種審視的詭異平靜。
“你們問了我這么多問題。”
“現在,我想要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女媧:“可以。”
會議大廳再次靜默無聲。
結果。
羅杰·莫里森看著鏡頭,一字一頓地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愣在當場的問題。
“二加二……”
“……等于幾?”
女媧沒有回答。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屏幕。
他們開始懷疑,羅杰的腦袋是不是真的已經徹底壞掉了。
問一個連幼兒園孩子都知道答案的數學題?
在一片詭異的沉默中。
“四。”
這個數字,這個天經地義的答案,陳玄替代女媧,主動開口。
然而。
屏幕那頭。
對方的臉上聽到這回答。
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放松,反而眼底的恐懼,瞬間占據了他的整張臉!
他瘋了一樣向后猛退,撞在隔離艙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伸出手,指著鏡頭,發出了無比絕望的尖叫。
“不對!”
“不對!!”
“你們不對……你們不是藍星人!你們是怪物!”
話音落下的瞬間。
“唰!”
陳玄的投影,在一陣劇烈的晃動后,徹底消失。
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