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淵!
魅影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他在畫像上看過無數次這張臉,也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殺死這個人的場景。
但當真人真的出現在他面前,而且距離他只有不到十步遠的時候,他還是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
這就是那個擊敗了二十萬北莽大軍,讓左賢王呼延灼恨之入骨的男人嗎?
他看起來實在……太年輕了,也太……普通了,給他的感覺,全身上下全是破綻。
如果我想殺他,現在只需要把手里的抹布扔出去,里面藏著的毒針應該就能在他反應過來前刺穿他的喉嚨。
或者,等他走近了,用袖子里的短刀,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就能割斷他的頸動脈。
但是,魅影沒有動。
作為草原上的第一殺手,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在這個看似毫無防備的男人身邊,似乎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網。
他看到了跟在李子淵身后的那個女人。
慕容雪!
李子淵身邊的情報頭目,被譽為李子淵身邊最神秘的女子。
她雖然也穿著便裝,騎著自行車,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侍女,但她的眼神卻像鷹一樣銳利,始終在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張陌生的面孔。
而且,她的手雖然扶著車把,但小指卻微微勾起,那是隨時準備拔劍的姿勢。
這女人是個高手。
魅影很快就在心里做出了判斷。
“老馬,還沒收攤吧?”
蘇伯安跳下車,立即就大聲喊了起來。
“沒呢,沒呢!”
魅影連忙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容。
“客官您來了?這位是……”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老饕!”
蘇伯安指了指李子淵說道。
“我姐……呃,我家公子今兒個特意來嘗嘗你的手藝!”
李子淵停好車,走到面攤前,找了張還算干凈的桌子坐下。
“老板,聽伯安說,你的面做得一絕?”
李子淵看著魅影,眼神溫和,帶著一絲笑意。
那一瞬間,魅影感覺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樣。
但他畢竟是頂尖殺手,心理素質極強,他立刻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雙手在圍裙上局促地擦著。
“那是蘇公子抬舉小老兒了,就是些家常手藝,公子不嫌棄就好。”
“不嫌棄,我就喜歡家常味?!?/p>
李子淵擺了擺手。
“來三碗,要大碗的,多放辣子,多放醋。”
“好嘞,公子您稍等!”
說完,魅影轉身走向灶臺。
他的背影佝僂著,腳步有些蹣跚,每走一步都要咳嗽一聲。
但在轉身的那一剎那,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這就是機會。
絕佳的機會!
他走到案板前,熟練地拿起那塊醒好的面團,然后托面,持刀。
“嗖嗖嗖……”
面片在空中飛舞。
魅影的動作依舊熟練而富有韻律。
但在那看似普通的削面刀下,卻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他的刀柄是特制的,只要輕輕一按機關,刀柄末端就會彈出一根三寸長的毒刺。
而且,他的左手袖口里,還藏著三枚淬毒的“透骨釘”。
他在計算。
計算距離,計算角度,計算慕容雪拔劍的速度,計算李子淵躲開刺殺的可能。
三步。
只要端著面上前,走到桌邊,距離李子淵三步之內。
他有十成十的把握,能在一瞬間取走李子淵的性命!
哪怕那個女人反應再快,他也來不及救人!
因為他用的毒,見血封喉!
面很快就煮好了。
魅影撈起面條,澆上臊子,撒上蔥花,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公子,您的面好了。”
魅影端著托盤,里面放著三碗面。
他一步步走向李子淵。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他即將走進那個必殺距離的時候。
突然!
“喵……”
一聲凄厲的貓叫聲從房頂上傳來。
緊接著,看到一只黑貓像發(fā)了瘋一樣,從旁邊的屋檐上跳了下來,正好砸在了面攤的棚頂上。
“嘩啦!”
棚頂的竹竿本來就不結實,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一震,竟然斷了一根。
一根竹竿帶著一大片茅草,直直地朝著李子淵的頭頂砸了下來!
“小心!”
慕容雪反應極快,身形一閃,手中長劍尚未出鞘,便用劍鞘將那根竹竿挑飛了出去。
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卻打亂了魅影的節(jié)奏。
他不得不停下腳步,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樣子,手里的托盤一歪,一碗面湯灑了出來,潑在了地上。
“哎喲,這該死的夜貓,嚇死小老兒了!”
魅影驚呼一聲,身體踉蹌了一下,似乎要摔倒的樣子。
這本來是一個極好的掩護。
他可以借著摔倒的姿勢,將手中的托盤扔向慕容雪,阻擋她的視線,然后趁機向李子淵發(fā)射袖箭!
這是一個頂尖殺手的本能反應。
他的手指甚至已經扣住了袖箭的機關。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一只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很有力,也很溫暖。
“老人家,小心點?!?/p>
李子淵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就在魅影即將摔倒的一瞬間,扶住了他的身體,而且兩人離得極近。
近到魅影甚至能聞到李子淵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看到他脖頸下跳動的血管。
這是絕殺的機會!
只要這時候按下機關,毒針就能刺入李子淵的心臟!
但是。
魅影卻沒有動。
因為他感覺到,在李子淵扶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上,有一根手指,正若有若無地搭在他的脈門上。
那是練武之人的死穴。
只要李子淵稍微一用力,他的半邊身子就會麻痹。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子淵看著他的眼神。
那雙眼睛里沒有驚慌,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戲謔?
就像是看著一個小丑在表演。
“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不靈便,就別端這么重的東西了。”
李子淵笑著說道,然后順手接過了他手中的托盤。
“來,我?guī)湍??!?/p>
這一連串的動作,自然得就像是一個尊老愛幼的好青年在幫助一位老人。
但在魅影的感受中,這卻是一次無聲的交鋒。
他輸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殺氣雖然只有一絲,但絕對瞞不過高手的感應。
李子淵扶住他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封死了他所有的出手角度。
如果不動,還能裝作是個意外。
如果動了,那就是圖窮匕見,必死無疑。
魅影的后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李子淵,深不可測!
“多……多謝公子?!?/p>
魅影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震驚,顫巍巍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