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轉角,一輛吉普車靜靜停在黑暗里。
車上的人也發現了那邊的火情。
“老大!那邊有屋子著火了!”
說話的竟然是前幾天還在蓉城的楊奇。
“是姚前進的家!”
他的老大看著那個方向,輕輕地道。
正是顧錚。
“會、會是宋凝放的火嗎?她……在報復姚前進?”楊奇有些不安地道。
他比顧錚和宋凝還先一天到達鹿原鎮。
這幾天調查出的結果著實讓人驚訝。
之前只知道這姑娘是在去蓉城的路上不幸被拐賣的。
卻不知道,她竟然是逃婚逃去的蓉城。
更不知道,她差點被賣給了一個年齡能當她爹的傻子!
還有被迫輟學,叔嬸壓榨,堂兄妹欺凌……
種種……都與他們看到的她,有極大的反差!
眼下,她回來高考報名。
從她進派出所開始,他便一直遠遠地跟著。
僅一天的時間,這姑娘揍堂妹,搶自行車,劫堂弟還有指使傻子偷戶口本,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說呢?
他這個心啊!整個一跌宕起伏!
比看電影還刺激。
因為你永遠想不到她下一步會出啥招兒。
眼下,她要是放火燒了姚前進的家,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是她!”顧錚肯定地道。
因為他看到,宋凝纖細的身影已經向起火的方向飛奔而去。
宋凝記得很清楚,她剛才離開的時候屋子是沒有起火的。
她很詫異為什么短短時間內就會燒得這么嚴重。
跑到姚前進的“豪宅”面前時,院子里面外面都已經圍了不少人。
許多人手里還拿著盆和桶,徒勞地往里潑水。
但對于火勢來說,已無濟于事。
鎮上沒有消防機構,這場火,勢必要燒下去了。
宋凝快速在人群中逡巡了一遍,并沒有發現張芬和傻子。
她心中一沉,忙沿著圍墻朝后跑,原路翻進了后院。
一進院子,她一眼看到,火勢已經蔓延到剛剛那間里屋,濃煙滾滾。
傻子被突如其來的火嚇到,縮在房間的角落里不肯動。
張芬正拼命把傻子往外拉。
可傻子又高又胖,張芬根本拽不動,人也被嗆得差不多了,邊哭邊喊著:
“二牛啊!咳咳……跑啊!逃命啊!咳咳……你要是死在這里頭了!你哥也不會放過我啊!”
宋凝沒有猶豫,沖過去就朝窗里喊:
“傻子!快跑!往外跑!”
傻子聽見宋凝的聲音,倒是肯動了。
跑到窗戶跟前,宋凝在外面拽,張芬在里面推。
一番折騰總算是把人弄出來了。
但張芬估計嗆狠了,頭一歪,倒在了屋子里。
這時火苗已竄上了橫梁,再燒,屋頂就要垮下來了。
宋凝一咬牙,翻進了窗戶。
宋凝把張芬抱起來,往窗戶外面丟。
只是張芬人到中年,身體已發福,抱她費了些力氣。
這時前院也有不少人發現了后面的動靜,吆喝著往后面跑來了不少。
宋凝將軟塌塌的張芬擱到窗臺上,剛掀到屋子外頭,頂上就傳來“咔嚓——”一聲。
大梁要塌了。
“啊——”
圍觀的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一陣驚呼。
顧錚翻過圍墻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宋凝——”
他心中一緊,聲音都有些變調。
宋凝這時手扶窗臺,在帶著火的大梁垮塌下來之前,輕盈地躍出了窗外。
然后拽起傻子和張芬,往外拖了十多步,才癱倒在地上。
旁邊圍著的人這才一擁而上,把人扶起來,七手八腳地準備送醫院。
宋凝趁亂悄悄地退到一邊,混在人群中離開了。
等大家想起來找“救命恩人”時,卻發現剛剛那個小姑娘已經不見了。
宋凝走出很遠,才用手鉆了鉆自己的耳朵眼兒……
奇怪!她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
像是顧錚!
她回頭又環視了一圈兒,顧錚怎么會到這里來呢?
再說,他來了怎么會不露面呢?
顧錚站在離宋凝不足百米的轉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臟還在砰砰狂跳,臉上的慘白還未消褪。
天知道!他看到橫梁要砸下來的那一刻!
嚇得心臟都要蹦了出來!
還好下一刻,她便穩穩地跳出了火場。
他只得立刻隱藏了身形。
他晚到了一步。
因為他只是想弄清楚她折回來的原因。
但沒想到她是回來救人。
早知道她要救人,也該是他進去才對。
不該讓她去冒那個險。
自己之后再出現,反倒沒那個必要了。
按理說,她——應該很恨姚家的人才對。
她卻仍然選擇了救人。
他再一次覺得,宋凝讓人捉摸不透。
宋凝的確很恨姚家的人,她甚至覺得這場大火燒得很解氣!
但是,她并不希望出人命。
她是醫生。
比起普通人,更敬畏生命。
這個社會自有規則。
她會為之前所受的欺壓和不公勇敢還擊。
但不會觸碰底線。
法律和道德的底線。
她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還沒燒完的大火。
這火,八成與傻子有關。
傻子,是她引到姚家的。
凡事講個因果。
她救人,算是了了因果。
姚前進逼婚種下的因,這場火,算是他應得的果。
說通俗點,就是報應!
很好!
這回即便是發現她回來,姚前進應該也沒空找她的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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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凝拿著宋成兵家的戶口本,以宋彩娟的名義在鎮招待所開了間房。
明天就是六月一日,高考報名的第一天。
宋凝決定好好睡一覺,明天坐車去縣里報名。
其實鹿原鎮中學也設有高考報名點。
但是難免會碰到熟人。
現在沒有電腦,信息不流通。
她到縣里報名,短期內這邊的人不會知道她要高考的消息。
現在要備考,能少些麻煩最好。
何況現在的高考錄取還有個類似政審的環節。
還是低調一點,等安穩渡過這一個月再說。
那些沒討完的債,等她忙完再回來討。
顧錚和楊奇晚一步也住了進來。
就在宋凝的隔壁。
顧錚坐在桌旁,再一次認真地看了看宋凝的調查資料。
然后揉了揉太陽穴,問楊奇道:
“楊奇!說說你對宋凝的看法。”
楊奇想了想,簡潔地道:“我接觸到的宋凝,和調查到的宋凝,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
停頓了一下,他又接道:
“遠的不說!就她今天的表現,聰明果斷,身手了得!她叔嫂那家人在她面前根本毫無招架之力!如果是同一個人,之前宋凝根本不可能受欺負!更不可能被逼到逃婚的地步!”
顧錚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
“所以!她確實值得懷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