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正在經(jīng)歷一場天人交戰(zhàn)。
趙正陽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王錚。
他看到了王錚眼中的掙扎,也看穿了他內(nèi)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沒有開口去解釋那些戰(zhàn)士們無法理解的時空理論。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等待王錚自已站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洞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終于。
王錚動了。
他那失神的雙目,重新聚焦。
他緩緩地,抬起頭,再次看向趙正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如果...”
“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那我們...我們現(xiàn)在做的一切...”
“還有...還有意義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一些人的心聲。
趙正陽的臉上,露出了心痛與欣慰的神情。
能問出這個問題,證明王錚的大腦,已經(jīng)開始重新運轉(zhuǎn),他還沒有被擊垮。
“有。”
趙正陽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說得斬釘截鐵,極其堅定。
他看著王錚,看著坐在地上那些失魂落魄的骨干們,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但有。”
“而且,有比天還大的意義!”
王錚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滿是困惑。
他不懂。
“歷史,就像一條大河。”
趙正陽沒有長篇大論,他用最簡單的話,解釋著最深刻的道理。
“它會奔向大海,這是注定的結(jié)局。”
“我們那個未來的實現(xiàn),就是因為有你們,有千千萬萬像你們一樣的先輩,用血肉筑成了河道,讓這條大河,沒有干涸,沒有改道,最終流向了我們所說的那個未來。”
“你們的每一次沖鋒,都是在為下游的我們,擋住那滔天的洪水!”
“你們的每一次犧牲,每一次戰(zhàn)斗,都是在加固這條河的堤壩。”
“你們的意義,無人可以替代!”
趙正陽的話,像一道光,照進了王錚等人混亂的內(nèi)心。
原來...是這樣嗎?
他們不是傀儡,他們是筑壩人?
“可是...”王錚的喉嚨滾動了一下,“既然...既然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那你們?yōu)槭裁?..還要回來?”
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趙正陽的眼神,變得無比深沉。
他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掃過他們蠟黃消瘦的面龐、寫滿風霜的面龐。
“因為,我們回來看歷史,發(fā)現(xiàn)這條大河,雖然流到了終點。”
“但它流得太苦了。”
“它流得太慢了。”
趙正陽的聲音低沉下去,略微顫抖,“河里,摻了太多的血和淚。”
“多到讓我們這些后輩,每一次翻開史書,都心如刀割!”
“我們回來,不是要改變河流的終點。”
“我們回來是想告訴你們。”
“告訴你們這些最英勇的筑壩人。”
“我們可以用更省力的方法筑壩。”
“我們可以讓堤壩更堅固!”
“我們可以讓這條河,流得更快一些,更順一些!”
“我們可以讓那些本不該流的血,少流一些!”
他的聲音越來越洪亮。
“我們可以讓那些本不該犧牲的人,活下來!”
“活下來,親眼去看一看,他們用命換來的那個新華夏!”
趙正陽最后這幾句話,震耳欲聾!
讓犧牲的人,活下來?
親眼去看一看,那個新華夏?
王錚的身體,猛地一顫。
這幾個字,如同擁有魔力,將他的理智,漸漸拉回。
“我們...”
“我們...真的能看到嗎?”
他問的,不只代表自已。
他問的,是所有已經(jīng)犧牲的,和即將犧牲的同志們。
趙正陽迎著他的目光,神情莊重。
“王錚同志,語言在此刻,是蒼白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
“所以...”
趙正陽頓了頓,語氣變得很是鄭重。
“我不打算再用語言向你們解釋任何事情。”
“接下來,我會讓你們親眼去看。”
“去看一看,你們想問的那個答案。”
“去看一看,你們用生命守護的那個未來,究竟是什么模樣!”
他的話音落下,轉(zhuǎn)過身,對著不遠處的工程兵點了點頭。
工程兵隨即操作起來,按下了播放鍵。
嗡——
投影儀亮起,一道光束打在幕布上。
山洞,再次被那道光照亮。
眾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這次,幕布上沒有出現(xiàn)他們熟悉的黑林山。
開始的畫面一片漆黑。
幾秒鐘后,黑暗中,亮起了一點星光。
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
無數(shù)的光點,如潮水般涌現(xiàn),很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河,鋪滿了整個幕布。
那光芒,比天上的銀河還要璀璨,還要壯麗。
“這是...啥?”有戰(zhàn)士忍不住小聲嘀咕。
沒人能回答他,因為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王錚在內(nèi),都從未見過如此奇幻的景象。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時,畫面中的“光河”開始流動,并且在迅速拉遠。
這時,他們才看清。
那根本不是什么光河!
那是一座城!
一座他們難以想象、無法理解的,由光芒組成的城市!
無數(shù)高聳入云的建筑,如同鋼鐵鑄就的山峰,直插天際。
建筑的表面,閃爍著五彩斑斕的燈火,匯聚成流光溢彩的瀑布。
地面上,一條條寬闊得能并排行駛幾十輛馬車的道路縱橫交錯,形成一張巨大的光網(wǎng)。
光網(wǎng)上,無數(shù)亮著燈的車流,在城市的血管里奔騰不息,川流不盡!
“天...”
吳忠明的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發(fā)出了夢囈般的聲音。
他扶著墻,掙扎著站了起來,癡癡地看著幕布上的景象。
“這里是...是天宮嗎?”
這個念頭,同時浮現(xiàn)在所有戰(zhàn)士腦海里。
他們完全理解不了。
他們努力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那座城市的每一個細節(jié),可那座城太大了,太亮了,大到他們的視野無法容納。
趙正陽之前描繪的“道路修到每個莊,電燈點亮每個家”,在眼前這幅景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如此貧瘠。
王錚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一尊雕塑。
他的身體不再顫抖,只是看著。
看著那座他無法理解,卻又無比美麗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