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的異常反應,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了,朵朵?你這小寶貝是餓了嗎?”雷老蔫好奇地問道。
朵朵搖了搖頭,她的小臉上也滿是困惑。
她能感覺到,小金此刻的情緒,是一種極度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這種情緒,她只在小金遇到那些天材地寶,或者極其厲害的蠱蟲時,才見過。
難道,這棵老橡樹底下,埋著什么寶貝?
朵朵把小金放在雪地上。
小金一落地,就化作一道金光,迫不及待地朝著那棵老橡樹的樹根處鉆去。
它像一只小型的挖掘機,飛快地刨著積雪和凍土。
然而,它刨了半天,除了幾根粗壯的樹根,什么也沒發現。
小金似乎也有些泄氣,它在原地轉了幾個圈,最后還是不甘心地,飛回了朵朵的肩膀上,蔫蔫地趴了下來。
“可能是感覺錯了吧。”雷霆說道。
天色不早了,一行人沒有再耽擱,帶著滿滿的收獲,回到了家。
回到家,王桂香看到那幾只肥碩的野味,高興得合不攏嘴,立刻就在廚房里忙活開了。
而雷霆,看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風雪,又抬頭看了看屋頂上那個還在滴水的角落,決定趁著天黑前,把這個漏風的老屋屋頂給修一修。
說干就干。
他從院子里搬來一架老舊的木梯,搭在房檐下。
阿狼也主動過來幫忙。
父子倆一個遞工具,一個在上面修補。
“爸,這根梁,好像已經爛透了。”
阿狼敲了敲屋頂下的一根橫梁,那木頭發出“噗噗”的、腐朽的聲音。
“我把它拆了,換根新的吧。”
雷霆點了點頭。
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撬棍,和阿狼一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根已經被白蟻蛀得千瘡百孔的腐朽房梁,給拆了下來。
“轟——”
隨著房梁的落地,一大股陳年的灰塵,彌漫開來。
“咳咳……”
雷霆揮了揮手,想把灰塵扇開。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沉悶的、金屬與地面碰撞的聲響,從灰塵中傳來。
一個黑乎乎的、被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從那根腐朽的房梁的空心處,掉了下來。
雷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上前,撥開灰塵,將那個東西撿了起來。
油紙已經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又黃又脆,一碰就碎。
露出里面一個銹跡斑斑的、巴掌大小的鐵盒子。
盒子的做工很粗糙,看起來像是手工打的。
但在盒子的蓋子上,卻用利器,刻著一朵花的圖案。
那是一朵正在盛開的彼岸花。
花瓣妖異,線條流暢。
但奇怪的是,這朵彼岸花,少了一片花瓣。
像是一個殘缺的、不完整的印記。
看到這朵花,雷霆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想起了在鬼醫門水下基地廢墟里,發現的那塊金屬銘牌。
上面刻著的,就是這個圖案!
彼岸花!
這個陰魂不散的神秘組織!
為什么?
為什么在自已家的房梁里,會藏著一個刻有他們標志的盒子?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雷霆的心頭。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用發抖的手,一點一點地,撬開了那個已經銹死的鐵盒子。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
盒子,打開了。
里面,沒有雷霆想象中的機密文件,也沒有什么可怕的蠱蟲。
只有一封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已經泛黃的信紙。
和一張用鉛筆畫的素描畫。
雷霆顫抖著,拿起了那封信。
信紙的觸感很柔軟,上面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早已散去的墨香。
他緩緩地,展開了信紙。
一行清秀、娟麗的字跡,映入了他的眼簾。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屬于他妻子的字跡。
“吾夫雷霆,見字如面。”
信的開頭,只有短短八個字。
但就是這八個字,瞬間就擊潰了雷霆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他貪婪地,一字一句地,讀著信上的內容。
信里,沒有提任何關于“彼行花”的事,也沒有提任何危險。
通篇,都只是一個即將成為母親的妻子,對遠方丈夫的思念,和對未來孩子的期許。
【……阿霆,今天寶寶又踢我了,力氣很大,醫生說,他一定像你一樣,是個健康又強壯的孩子。我給他想了好幾個名字,如果你回來,是個男孩,就叫雷鳴,希望他像你一樣,聲如雷鳴,頂天立地。如果是個女孩,就叫朵朵,希望她像一朵無憂無慮的小花,永遠被我們捧在手心里……】
【……阿霆,你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啊?我好想你。晚上總是做夢,夢到你穿著軍裝,站在我面前,對我笑。可是每次醒來,身邊都只有我一個人。這里的山很美,村民也很淳樸,但我總覺得,沒有你的地方,再美的風景,也少了顏色……】
【……阿霆,勿念。照顧好自已。等你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就再也不分開了。】
信,很短。
雷霆卻讀了很久很久。
他把那張薄薄的信紙,緊緊地貼在自已的胸口,仿佛這樣,就能感受到妻子當年的體溫。
他蹲在地上,像個無助的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痛苦的哭聲,從他的喉嚨里發出。
原來,朵朵的名字,是媽媽早就起好的。
原來,在她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她想的,念的,全都是他,和這個未出世的孩子。
過了很久很久。
雷霆才緩緩地,平復下自已的情緒。
他擦干眼淚,拿起了那張被壓在信紙下面的素描畫。
當他看清畫上內容的那一剎那。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張用炭筆畫的素描。
畫的,也是一朵花。
一朵開得無比妖艷、無比絢爛的彼岸花。
但和信里那溫馨的文字截然不同。
這幅畫,充滿了暴戾和決絕。
只見一朵盛開的彼岸花,被一把鋒利無比的、帶著火焰的利劍,從中間,狠狠地斬斷!
破碎的花瓣,在空中飛舞。
旁邊,還有一行用血寫成的小字,字跡潦草,充滿了掙扎和不甘。
【極寒之地,生門所在。若我回不來,勿念,勿尋。】
轟!
雷霆感覺自已的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顆原子彈。
他終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妻子當年回老家,根本不是為了探親!
她是在躲避“彼岸花”組織的追殺!
她知道自已身懷“蠱皿”體質,知道自已和孩子,都是對方的目標!
她把這封信和這幅畫藏在房梁里,就是為了給自已留下線索!
信的正面,是寫給丈夫的溫柔和愛戀。
而信的背面,才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的、無聲的吶喊和抗爭!
她去了那個所謂的“極寒之地”,去尋找那唯一的“生門”。
她想找到克制“彼-岸花”的方法,想保護自已,保護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她失敗了。
她再也沒能回來。
“啊——!!!”
雷霆仰天長嘯,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充滿了無盡悲痛和憤怒的咆哮。
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那張素描畫,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鮮血直流,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萬分之一。
沈蘭!我的蘭!
你到底……到底經歷了什么!
就在雷霆悲痛欲絕的時候。
雷老蔫聞聲,從屋里走了出來。
他看到雷霆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又看到了他手里那張畫。
當他看清畫上那朵被斬斷的彼岸花時。
他那張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臉,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無比嚴肅。
他走到雷霆身邊,拿起那張畫,仔細地端詳著。
他的目光,在那行血字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極寒之地……”
他喃喃自語,眼神變得悠遠而又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塵封的記憶之中。
他看著那幅畫,若有所思,似乎,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