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巖自幼熟讀兵書,智謀雙全,還是李金剛的妹夫。
跟隨李金剛造反前,他在關內道的銀州當過兵,并一度做到折沖府的百夫長。
銀州遭受韃子屠戮,他和趙暮云麾下的林豐、石勇一樣,逃離銀州。
楊巖回到夏州,投靠當時還是驛站亭長的姐夫李金剛。
李金剛對這個妹夫的軍事才能很認可,曾開玩笑說過將來他當了將軍,一定要讓妹夫當軍師輔佐。
未曾想,還真的成了!
不過從楊巖與李金剛的關系,不難看出李金剛對楊巖是言聽計從。
就比如現在這個突襲西京的計劃。
他的計劃極為大膽:利用白鹿原決戰吸引朝廷大軍全部注意力,自己則率領這支由自己親自訓練、裝備了叛軍最好武器的三千精銳,押著漢王胤暄這張“擋箭牌”,繞過主戰場,直撲大胤帝國的第二大城市—西京。
一旦拿下西京,哪怕只是造成局部震動,那都將徹底扭轉天下局勢,極大地鼓舞士氣,打擊朝廷威信。
有了西京,再出兵扼守華陰關險要,等于是擁有了渭水平原這塊沃土,以及數百萬人口和巨大的糧食和財富。
南下奪取劍南道,或出兵拿下隴右道,朝廷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濟于事。
之后的路,李金剛進而可圖謀中原,退而固守一隅,分庭抗禮。
即使李金剛在白鹿原受挫,只要能拿下西京,戰略上便是巨大的勝利。
當楊巖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李金剛兩眼直冒金光,立馬拍板同意。
而牛德勝也為這個計劃帶來的收益震驚,當即向楊巖認錯。
若楊巖晚來一步,漢王胤暄就要被他開水下鍋了。
......
一個時辰后,西京那巍峨的城墻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城門緊閉,城頭上旗幟如林,滿是士兵。
二十五萬叛軍就在西京城西北六十里的白鹿原,隨時有可能來進攻西京。
守將張忠芳從牛德勝抵達白鹿原,俘虜了漢王,并殺了秦王全家那天起就高度警惕,不斷向朝廷求援。
直到楊定國的大軍出現在西京東北的蒲津,他仍舊沒有放松。
除了原本城中的三千守軍外,還臨時招募了五千青壯共同守城。
多年沒用的守城器械都搬上了城頭。
此時,西京的守軍顯然已經發現了這支不速之客。
因為西京城周圍五里全是平原,沒有樹木遮擋,這樣一支騎兵出現,只要不眼瞎就能看到。
頓時,城頭警報聲大作,無數士兵涌上城頭,如臨大敵。
楊巖見四周無遮擋,便下令全軍前進,直逼西京西門城下。
三千精銳迅速在城外一箭之地外列陣,殺氣騰騰。
楊巖策馬向前幾步,聲音洪亮,清晰地傳向城頭:
“城上守將聽著!奉天大元帥帳下天王在此!速速開城投降!否則,我們攻進城來,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城頭之上,守將張忠芳一身戎裝,面色凝重如鐵。
他早已接到白鹿原大戰和可能有叛軍偏師偷襲的預警,只是沒想到對方來得如此之快。
不過,對方只有這么點人馬,也來攻城,想什么呢?
“你們就區區數千人,也妄想來攻打西京城,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張忠芳對著城下的楊巖嘲諷,頓時引來城頭大胤守軍的一陣哄笑。
西京乃是大胤第二大城,還是前朝都城。
城高且堅固,防御體系完善,城中還有幾十萬居民。
前朝皇帝帶著五萬殘兵頑抗,死活不投降。
大胤開國皇帝足足動用了三十萬大軍,用了半年時間才拿下。
現在叛軍來的人看起來很彪悍,但數量頂多三千而已,居然想來攻城。
楊巖胸有成竹,手一招,手下將一個錦衣大胖子推到了隊伍最前面。
胤暄被粗暴地推搡,暴露在城頭守軍的視線下。
他驚恐地望著城頭,嘴唇哆嗦著,卻因恐懼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楊巖看到漢王如此窩囊樣子,好一陣得意,即便是當今皇帝的兒子又如何,還不是被任意拿捏。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威脅:
“你們且看看這位是誰?”
張忠芳定睛一看,這不是被叛軍抓去的漢王嗎?
傳言他已經被人煮了,怎么還活著?
“是漢王殿下!真的是漢王!”城頭守軍中一陣騷動,認出胤暄身份的軍官和士兵面露驚惶。
“......”
張忠芳選擇了沉默,并不相認。
“城頭的人聽著,此乃大胤的漢王胤暄。你們趕緊打開城門,若要反抗,漢王這頭肥豬立馬身首異處!”
“他是因你們而死,你們也得落個見死不救,謀害皇室的罪名。”
楊巖讓手下的人繼續朝著城頭大喊。
張忠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憤怒。
他知道楊巖此計歹毒無比。
不開門,坐視親王被殺,他擔不起這滔天罪責,軍心士氣也會受到毀滅性打擊。
開門?更是引狼入室,西京若失,后果不堪設想!
他死死盯著城下得意揚揚的楊巖和瑟瑟發抖的胤暄,大腦飛速運轉。
白鹿原大戰正酣,援軍絕無可能立刻趕到。
城中守軍數量雖不少,但精銳早已被田遵抽調大半去麟州作戰,至今還沒回。
士氣也因漢王被俘而動搖。
“楊巖逆賊!”
張忠芳聲如洪鐘,壓下城頭的騷動,“爾等挾持親王,罪該萬死!想以此要挾本將獻城?癡心妄想!”
“漢王殿下乃天潢貴胄,自有天佑!”
“爾等若敢傷殿下一根汗毛,他日朝廷天兵降臨,必誅爾等九族,將爾等挫骨揚灰!”
他必須穩住軍心,不能示弱。
同時,他心中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正在醞釀。
楊巖在城下冷笑:“張忠芳!休逞口舌之利!我只問你,開不開城門?我數到五!若不開門,便先斬下漢王一臂,給你們開開眼!”
“一!”
“二!”
冰冷的計數聲如同喪鐘敲響。
漢王胤暄額頭冒汗,可憐巴巴看著城頭。
而城頭的士兵,也全部看向張忠芳。
“三...四...”
楊巖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在西京城頭每一個守軍的心頭纏繞。
漢王胤暄發出絕望的嗚咽,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天家貴胄的威嚴。
城頭守軍騷動更甚,一些新兵甚至握不穩手中的兵器,目光驚恐地在張忠芳和城下漢王身上逡巡。
張忠芳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浸濕了內襯。
楊巖的毒計將他逼入了絕境!
時間仿佛凝固,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就在楊巖的嘴唇即將吐出“五”的瞬間,張忠芳猛地深吸一口氣,厲聲大喝:
“住口!逆賊楊巖!”
這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瞬間壓下了城頭的騷動和楊巖的計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