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知府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道:“老尚書明鑒,李縣尉雖然有錯,但罪不致死,便是罪該萬死,還是逐級上書,讓上頭判下來才好。”
說著,他又看向相宜:“大人,卑職斗膽,請您看在老尚書的面子上,暫緩行刑,還是命人多加查驗,免得冤枉了李縣尉,到時候李縣尉可惜了,大人自已豈不也可惜了?”
相宜負(fù)手而立,沒看楊知府,只是看向崔行延。
“想必老尚書來之前,已經(jīng)替本官著想,讓人去阻攔行刑了?”
崔行延道:“老夫知道,薛大人手持尚方寶劍,代行皇命,但你終究不是陛下,年輕氣盛,難免行差踏錯,老夫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屠戮揚(yáng)州官場,反而袖手旁觀。”
相宜低頭,看了眼官服下拜,露出淡淡微笑。
“那本官還得多謝老尚書了?”
崔行延冷哼:“謝字不敢當(dāng),還請薛大人法外開恩,暫緩行刑,將這刑罰判決之事,交給辦這差事的人去辦,以免錯殺忠良。”
相宜不曾反駁,叫來了離她最近的衛(wèi)士。
“大人。”
相宜說:“如何行事,想來你明白了?”
“是。”
“那就動作快些,把人從老尚書那兒接走,不要勞煩了老尚書。”
“卑職明白!”
衛(wèi)士速速轉(zhuǎn)身,仿佛生怕李縣尉被斬殺了似的。
所有人都以為相宜怕了,暗自松口氣的同時,又漸漸挺直了腰。
前面,相宜又說:“來人,加座,請老尚書坐。”
楊知府面上喜色壓都壓不住,起身的同時,親自請崔行延坐。
相宜站在臺階上,笑而不語。
崔行延卻沒給她好臉,落座后,立刻便說:“薛大人說賬簿有問題,可曾將賬簿都看完?”
相宜說:“自然是看完了的。”
崔行延皺眉:“揚(yáng)州出鹽量龐大,十年來的鹽稅賬簿堆山碼海,就這幾天功夫,薛大人帶來的人如何能看完?”
說著,他用眼神掃了下底下的賬簿。
“就憑這些東西,薛大人就想定人的罪,要朝廷命官的頭?”
“崔大人。”相宜面色不改,出聲提醒,“我要殺李縣尉,并非為了鹽稅。”
“便是賬簿沒看完,李縣尉販賣私鹽,克扣賑災(zāi)款,這些都是有人證物證的,難不成老尚書覺得,是本官造了假證據(jù),蓄意誣陷?”
崔行延默了默。
楊知府打圓場:“李縣尉或許真做錯了事,但還是那句話,薛大人上書參他便是,何必如此著急殺他呢,這知道的,是明白您痛心疾首,忍無可忍,不知道的,只怕要多心,以為您是有不可高人的秘密,急于殺人了事。”
相宜點頭:“楊知府說得有理,是我考慮不周了。”
眾人大大地松了口氣。
相宜忽然笑道:“不過,便是不周,也是沒法子了。”
楊知府不解。
湖上傳來絲竹之聲,相宜對崔行延道:“老尚書匆匆過來,想來疲乏了,不如先歇了,聽完這一曲,咱們再說不遲。”
崔行延覺得曲聲極佳,一時放松了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