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瞬間意識到,自己的獸語術開始生效了。
延遲這么長么?
這是程煜的第一反應。
他嘗試著仰起頭,對著天空中飛過的鳥兒說:“我當然就是會說你們的鳥語啦。”
那只肥碩的鳥兒猛然一呆,在空中甚至忘記了撲扇翅膀,頓時就像是被槍打中了一般,筆直的從天空中向下墜落。
幾乎要落到地面,鳥兒才終于想起自己應該做些什么,趕忙扇動翅膀,又重新飛回了空中。
隨即,那只肥鳥又沖著程煜叫了兩聲,聽在程煜耳中,卻是:“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會說我們鳥的話?”
程煜笑了笑,順手熄滅了手機屏幕,將手機塞回到口袋當中。
他自信滿滿的對著鳥兒又說了一句:“我現在就是會說你們的話啊,你也能聽得懂我說的,不是么?”
說完之后,程煜自己甚至都覺得有些不對勁,而那只肥鳥則是在空中盤旋了兩圈,發出兩聲鳥鳴,隨后飛遠了。
程煜意識到不對勁,因為這兩聲鳥鳴就只是鳥鳴,仿佛不包含任何的意義,難道鳥兒已經被驚的瘋了,只是干叫了兩聲,并沒有想表達什么?
很快,程煜就回過神來,不對,不止是這只鳥兒,而是剛才那種仿佛能聽到許許多多人在后院開會的嘈雜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極為輕微的蟲鳴和鳥叫,而程煜剛才分明是聽到了許多動物在對話。
在這是怎么回事?
是獸語術不但有延遲,而且信號極不穩定?剛連上這就又掉線了?
回想剛才發生的所有細節,程煜似乎察覺到點兒什么,他猶疑著掏出手機,點亮屏幕,指紋解鎖。
隨著之前點開的那個自行裝載的仿若病毒的App的界面被打開,程煜的耳朵里再度充斥著各式對話,依舊和剛才相若,嘈雜得很,也輕微的很,基本上聽不清楚那些蟲鳥都在說些什么。
“鳥兒啊鳥兒,你現在能聽懂我說話么?”
之前的那只肥鳥已經飛遠,但野湖后邊的山上,顯然不止那一只鳥。
“誰能跟我說個話么?”
程煜對著矮山再度發出兩聲鳥叫聲。
數只鳥兒從矮山上的樹叢中飛了起來,齊齊沖向野湖的湖面之上,一邊沖刺滑翔,一邊七嘴八舌的沖著程煜直叫喚。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會說我們鳥的話?”
“這個人好奇怪,他說的話我居然能聽懂。”
“你是要跟我說話么?鳥生活了半輩子,還從來沒見過那個人類能聽懂我的話呢。”
……
程煜努力的分辨著每只鳥都在說些什么,他笑著沖那幾只鳥揮了揮手,說:“你們好啊,的確是我會使用你們的語言,現在我說的話你們是不是都能聽得懂了?”
鳥兒們七嘴八舌:“是的是的,聽得懂聽得懂……”
程煜終于明白了,手機上新出現的那個無法卸載的App,并不是什么病毒,程煜的手機也沒有出問題,那只是權杖給他的手機加載了一個小程序,以便他可以在需要的時候掌握獸語。
那個App,就像是一個開關一樣,一經打開,程煜的獸語術就開始生效,關閉之后,或者將手機熄屏保持待機狀態,那么程煜的獸語術就會失效。
這跟神摳系統賦予能力的方式有些不同啊,權杖賦予程煜的能力,竟然還需要通過手機上的某個App來實現。
似乎是有些麻煩,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畢竟獸語術不像武術,武術是潛移默化的,當程煜需要使用的時候它就會被自然的施展出來,武術存在于程煜身上,他不使用的話,那就沒有人能看出任何端倪。
但是獸語術不同,一旦始終保持開啟狀態,那么程煜走在路上,聽到的可就不僅僅只是人們交流的聲音,以及各式噪音,他還能聽見所有動物都在議論些什么。
要說困擾,其實也未必會有,畢竟以前這些聲音也并不是不存在,只不過程煜會將其下意識的當做背景音或者噪音去處理。
但是當他現在擁有獸語術之后,這些動物們的交談,就會盡落他的耳中,他無法再聽若惘聞的將其視為噪音。
雖然問題也不大,但能夠用一個開關去控制它,總歸還是不錯的選擇。
權杖有心了啊。
只是,這老小子竟然都沒跟我提前說一聲,搞得我都不知道自己應當如何使用獸語術,幸好這個App是刪除不掉的,否則,自己剛才恐怕就已經將其卸載了。
跟頭頂上那些七嘴八舌的鳥兒們打了聲招呼,程煜向它們告別,然后他關閉了那個App,果然,耳朵里頓時清靜的多了,只剩下輕微的蟲鳴和頭頂那幾只鳥的叫聲。
揮了揮手,再次向鳥兒們告別,程煜回到了房屋當中。
在程廣年的書房里坐了會兒,程煜打量著這間以前算是程宅之中半個禁地的地方。
倒不是說程廣年不讓任何人進入他的書房,而是在沒有得到他許可的情況下,以及他不在書房里的情況下,是沒有人被允許進去的。
這包括所有人,程青松也好,寧可竹也罷,都必須遵守這個程廣年制定的規則,就連家里打掃衛生的用人,也無需打掃這間房。
書房的衛生向來是程廣年自己打掃。
當然,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程煜。
程煜可不管那么多,他一直都記得,有一年他春假的時候從美國回來,也并沒有什么目的的,純粹就是在自己家里瞎溜達,不小心就走進了程廣年的書房。
程廣年知道之后,訓斥了程煜一頓,程煜當場就跟程廣年翻了臉。
那時,他才十五歲。
他說:“要么,你就把這間屋鎖起來,不要裝出一副心底無私的樣子,你不想讓人進就別把門永遠只是虛掩著。要么,你別讓我回國,這樣我就不會出現在這個家里,也就不會闖進你的禁地。我敲了門,我秉持了禮貌,我確定里邊沒有人我才自己擰開了門鎖進來。我不明白,在我自己的家里,為什么會有一個地方是我絕對不能進入的。你如果只是想抖一抖你作為父親的威風,那請自便,但我也有懶得搭理你的權力。”
說完,程煜留下表情干燥復雜的程廣年,自行離開。
從那之后,程廣年的禁令對其他人依舊有效,但程煜,每年一次回到程宅,幾乎都會在沒事干的時候,就走到書房門口,敲一敲門。隨即無論書房里是不是有人,他都會擰開房門進去。
而程廣年,也并未因此就把書房的門鎖上。
對于程煜這明顯是有意為之的行為,程廣年也選擇了視而不見。
只是,從那之后,程廣年對程煜似乎更加冷漠了一些。
而程煜也顯得毫不在意,只是堅持每次回到程宅,都會不顧程廣年的禁令,在書房隨意的進出。
父子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頑強的給對方添著堵。
又或者,他們是在享受著這種無聲卻逆反的交流。
……
回想起這一切,程煜不由得笑了,他去拿來抹布和拖把,將已經有些灰塵的書房,里里外外的打掃了一遍。
雖然程廣年現在躺在那兒,可是書房依舊是程宅除了程煜之外其他人的禁地,只是寧可竹在有需要的時候會進來一趟,但那也只是在程廣年剛剛躺在那兒的初期,那會兒寧可竹剛接手程氏集團,公司有很多東西都存放在書房里,寧可竹需要將其整理出來。
而到了最近,已經很久都沒有人進入過書房了,是以這里邊積了這么多灰塵,也沒有人打理。
近一個小時之后,看著煥然一新,一塵不染的書房,程煜滿意的笑了。
將打掃的工具還給了用人,程煜看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他突然間感到有些奇怪,因為剛才在電話里,寧可竹一身輕松的表示提前下班,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按理說她早就該回來了。
走到前院,程煜也沒有看到吳伯的身影,倒是看到花匠正在整理工具,打算下班回家。
“吳伯呢?”程煜揮揮手,高聲問。
花匠愣了愣,回想了一下,說:“大概是半個小時之前,大門外好像有人在吵架,吳伯就說出去看看,然后就沒看到他再回來了。”
程煜皺著眉頭,覺得有些奇怪,腳下下意識的就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走出院門之外,程煜并沒有看到吳伯的身影,也沒有看到其他人,心底越發奇怪,因為他家這個院子,完全就是路的盡頭,這段路根本就是程廣年自己修建的,往下最起碼三百米的距離里,幾乎是不會有其他人擅入。
倒是可以去監控室看看,這條路上,一直到主干道的路口,程家都裝了監控,但是程煜想到自己有獸語術傍身,就懶得走回去。
道路兩旁都是樹叢,里邊肯定有不少的野生小動物,隨便找到一個應該都能問出點兒什么。
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畫有嘴唇圖案的App,程煜的耳朵里頓時充滿了各種輕微的對話聲。
不過這應該主要都是些昆蟲類的,雖然也能對話,但程煜懷疑憑它們的智商,可能無法準確描述半小時之前發生過的事情。
于是程煜走到樹叢前,沖著里邊小聲的說道:“有沒有誰剛才一直呆在這里的?有沒有看到剛才這個門口來了很多人?”
樹叢里頓時安靜了下來,大概是所有小動物包括昆蟲都聽懂了程煜這句話,這顯然把它們給驚得不輕。
一個人類,突然說出它們這些不同種類的動物都能聽懂的話,每一個小動物都感到極其不可思議。
程煜又重復了一遍自己的問話,樹叢里終于傳來一聲明顯帶著試探意味的喵聲。
這聲貓叫里仿佛并不帶有任何的意義,而僅僅只是一聲試探。
循著聲音,程煜看到草叢里似乎有一只黑貓,正蜷縮著不敢輕易的跑出來。
“是你么,黑貓?我沒有任何的惡意,我只是想知道大約半小時之前這里是不是來了很多人?”
那只黑貓聞言,探了探腦袋,似乎是想確定程煜會不會試圖傷害它。
“你怎么會說我們的話?”黑貓還在試探。
程煜撓了撓頭,說:“我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在需要的時候的確是可以跟任何一種動物交談,我真的沒有惡意。”
“剛才的確有很多人在這里,不過我不確定是不是半小時前,半小時是什么意思,我好像不是太明白。”
也是,小時分鐘年月日這些,都是人類用來計時而設立的特定稱謂,動物當然并不會有這樣的概念。
“你能告訴我剛才這里都發生了什么么?”
黑貓大著膽子,無意義的喵了一聲,總算是從草叢里緩緩的走了出來,但一直保持弓著背的狀態,似乎還在戒備著。
“剛才這里來了好幾個人,他們就坐在路邊,我就跑到了那邊的樹上,遠遠的看著他們。那些人說的話我聽不懂,但他們一直在說話,吵死了。”
程煜微微皺眉,程宅這里,雖然沒有什么特別的阻攔,但通常路人是不會跑到這里來的。
下邊雖說是有個小區,但那里邊住著的人,在買房子的時候,也都被明確告知,這上邊是一個獨門獨院的房子,是屬于私產,非請勿入。
小區剛開始有人入住的時候,還有些人因為好奇,會走上來看一看,但也僅僅只是看一看,當發現這里像是個莊園一般,也就知道這里頭住著的人非富即貴。時間長了更是知道這根本就是程氏集團大老板的私人宅邸,更加上程廣年被傳聞為吳東首富,慢慢的也就徹底沒有人會因為好奇跑來這里了。
可是今天為什么會來了一群人呢?
黑貓說的是好幾個,程煜估計那至少得是四五個以上。
“然后就有一個很大的東西過來了,那個東西我認識,基本上每天都會從這里進出。黑色的,比我還黑,而且非常大,會發出很大的聲音。每天早晨都會從那上邊出現,然后到天快黑的時候才回來。那些人一看到那個黑大個,就紛紛站了起來,擋住了那個黑大個的去路。那些人真的好大膽啊,那個黑大個,一看就不好惹,跑的特別快,比本喵還要快得多。而且,那個黑大個發出的吼叫聲雖然聽不懂,但一聽就知道很厲害的樣子。”
雖然黑貓說的似是而非的,但程煜仿佛是聽懂了。
黑貓口中的黑大個,跑得飛快還有很大的聲音,那估計就是一輛車。而每天早晨都會離開直到傍晚才回來,家里出入時間這么穩定的,似乎只能是寧可竹的那輛車了。
而且,家里程廣天的車是灰色的,程煜自己的車是香檳色的,杜小雨的車是紅色的,這算是相對來的比較多的車子的顏色,很明顯,都不是。
至于其他車輛,來的比程煜還少,黑貓不可能說的是那些車。
“那個黑大個里邊,是不是后來出來了一個人?”
黑貓喵了一聲,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臉,輕輕一躍就跳到了程煜的身前。
看來,它已經適應了跟程煜的交流,也相信程煜沒有惡意了。
程煜蹲下身,黑貓說:“沒有看到啊,黑大個里邊為什么會出現一個人?黑大個是什么怪物么?它會吃人呢?那它吃不吃貓?”
程煜有些頭疼,這黑貓的思維太發散了,兩句話就不知道給自己岔到什么地方去了。
“黑大個不會吃人,只不過人可以鉆到黑大個的肚子里,然后讓這個跑得飛快的黑大個帶著那個人去很遠的地方。”
黑貓再度喵了一聲,仰起臉:“雖然我不太能理解你說的,但那個黑大個的肚子里可沒有鉆出什么人來。之前坐在路邊的人,圍著黑大個,他們似乎比黑大個還兇,一直拍打著黑大個……”
程煜皺眉,這是有人在這里專門堵寧可竹來了?
霎時間,程煜有些發慌,是劫匪么?綁架來了?那么吳伯出來之后就沒有回去,是因為他和寧可竹都被那些劫匪給綁走了?
“然后那個上邊就走出來一個人,唔,就是你走出來的那個地方。那個人跟他們說了幾句話,又來了個藍色和白色的大個子……啊,我知道了,你為什么會說大個子肚子里出來人,后來來的那個藍色白色的大個子,肚子里就鉆出來兩個人。”
藍色白色的車?
程煜的眉頭皺的更緊,但是很快他意識到,那可能說的是警車。
警車可不就是白色打底,上邊有些藍色的紋路么?
“那個大個子的頭頂上,是不是還有燈在閃?”
“燈又是什么?”黑貓似乎無法理解,“不過那個藍色白色的大個子頭頂上,的確是有光,有兩道光,輪流亮起,又輪流熄滅。”
程煜基本上確定了,那就是警車,車頂的光就是警用的警報器。
微微的吐了口氣,既然警察來了,那就說明寧可竹和吳伯沒有危險,程煜也就放心多了。
“再后來呢?他們去了哪兒?”
“貓不知道啊,那個藍色白色的大個子肚子里走出來兩個人,然后那兩個人就把之前的那些人拉開了,好像是教訓了他們一頓,可是那些人也都很瘋狂,一直沖著黑色大個子大喊大叫。最后,他們都鉆進了藍色白色大個子的肚子里,兩個大個子往那個方向去了……”
黑貓直起身子,用手指了指下山的方向。
程煜有數了,看來是有人特意在這里堵寧可竹,寧可竹自然很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情況,于是當即選擇了報警,一直呆在車里沒有出來。
吳伯大概是聽到外邊有人爭鬧,便走出來一探究竟,于是就跟那些人發生了口角,幸好,警察及時趕到,自然也就沒有發生任何沖突,最終他們都被警察帶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謝謝你啊小貓咪,今天你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那你能給點兒吃的給我么?最近幾天我都沒找到什么吃的,肚肚有些餓……”
程煜一愣,沒想到這黑貓還挺有靈性的,他想了想,笑道:“這樣吧,你在這里稍等一會兒,我很快就給你送吃的來。”
黑貓喵了好幾聲,顯得極為愉悅。
程煜二話不說,直接用手機下了個外賣訂單,在一家寵物店買了一大袋子貓糧,以及幾個貓罐頭。
“你等一會兒,很快就有人把吃的送過來了。”
安撫了黑貓,程煜撥了個電話給寧可竹。
倒是很快就有人接聽了,但卻是一個男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