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城的三月,雨水變得金貴起來。
蒼山頂上的積雪還沒化干凈,風吹下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子能鉆進骨頭縫里的涼意。
一輛掛著京海牌照的黑色邁巴赫,極其突兀地停在了那條滿是油污和積水的窄巷口。
輪胎碾過一塊松動的青石板,濺起一灘渾濁的泥水。
沈巖推開車門,腳上的手工皮鞋沒有任何猶豫地踩進了那灘泥水里。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剛好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京海那邊因為“雷神之錘”的交付鬧得沸沸揚揚。
深空科技的股價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那幫原本等著看笑話的股東,現在一個個笑得后槽牙都能看見。
但沈巖沒在公司待著享受那些阿諛奉承。
他心里始終懸著一根線,線的另一頭拴在這間不起眼的修車鋪里。
巷子深處,“浮生修車鋪”的那塊破木牌子還是歪歪扭扭地掛著。
只不過,以前門口總是堆滿了等著補胎的自行車和電摩,今天卻出奇的干凈。
連那個總是蹲在門口抽旱煙的老頭都不見了。
沈巖整了整風衣的領口,邁步往里走。
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
那聲音太密了,不像是在打字,倒像是一場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幾臺顯示器發出的幽冷藍光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灰塵。
顧青山手里拿著那把標志性的大號扳手,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堆廢輪胎上。
他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煙,那雙死魚眼正死死盯著面前的一塊巨大的投影幕布。
而在他對面,坐著一個人。
如果不是沈巖眼力好,差點沒認出來那是林逸。
這小子瘦脫相了。
原本還有點嬰兒肥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胡子拉碴得像個野人。
他身上那件印著“Hello
World”的T恤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領口全是油漬。
但他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那種亮,不是亢奮,而是一種經歷了高壓淬煉后的鋒利。
“來了?”
顧青山頭都沒回,像是后腦勺長了眼睛。
沈巖沒說話,只是找了個稍微干凈點的角落站著。
這時候打擾他們,是要出人命的。
“最后一波?!?/p>
顧青山吐掉嘴里的煙,手里的扳手突然狠狠敲了一下旁邊的鐵架子。
“當!”
一聲巨響。
隨著這聲響,幕布上的數據流突然變成了猩紅色。
那是攻擊指令。
而且是飽和式攻擊。
如果不懂行的人看,只會覺得屏幕上全是亂碼。
但在沈巖眼里,那就是千軍萬馬正在沖擊一座孤城。
系統界面在他的視網膜上自動彈開。
【檢測到S級網絡攻擊邏輯:代號“洪水”?!?/p>
【來源:顧青山。】
【攻擊強度:足以瞬間癱瘓一家中型銀行的結算系統。】
林逸的手指在鍵盤上化作了一道殘影。
他沒有慌亂。
一個月前那個看到紅字就手抖的菜鳥已經死了。
現在的林逸,像是一個坐在城頭撫琴的老將。
屏幕上的紅色數據流瘋狂涌入,試圖尋找漏洞撕開防線。
但無論它們怎么沖擊,都會被一層淡淡的藍色波紋擋住。
那不是硬碰硬的墻。
那是水。
這就是“天驅”。
它像是有生命一樣,根據攻擊的形態不斷改變自己的結構。
你強它就柔,你尖它就韌。
紅色數據流沖進來,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里,勁道瞬間被卸得干干凈凈。
甚至,還能看到那藍色的波紋正在反向包裹。
像是一條巨蟒,正在緩緩絞殺獵物。
林逸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種表情,沈巖很熟悉。
那是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快意。
“回溯?!?/p>
林逸嘶啞的嗓子里蹦出兩個字。
回車鍵被重重敲下。
屏幕上的紅色瞬間崩解。
原本兇猛的攻擊數據,竟然在眨眼間被逆向改寫,變成了無數個綠色的“OK”。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空氣里的鍵盤聲戛然而止。
修車鋪里安靜得只能聽見主機風扇瘋狂轉動的嗡嗡聲。
顧青山看著屏幕,那張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
他把手里的扳手扔到了地上。
“行了?!?/p>
“滾吧。”
這就完了?
林逸顯然還沒從那種高度緊繃的狀態里退出來,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顧青山,又看向站在門口的沈巖。
“老師……我……”
“我說滾?!?/p>
顧青山從兜里摸出打火機,點了半天沒打著火,煩躁地把打火機也摔了。
“這破地方養不起你這條龍了?!?/p>
“把你那堆破爛收拾好,別給我留垃圾?!?/p>
林逸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站起身,因為坐得太久,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沈巖走過去,一把扶住了他。
入手全是骨頭,這小子這一個月估計沒吃過幾頓飽飯。
“做得好?!?/p>
沈巖拍了拍林逸的肩膀,把一股子溫熱的力量傳給他。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像是天籟一樣響起。
【叮?!?/p>
【恭喜宿主,林逸成功掌握“天驅”防御架構。】
【深空科技核心數據安全性提升至MAX。】
【獲得額外獎勵:顧青山的私密情報(關于十年前那場金融風暴的真相)?!?/p>
沈巖不動聲色地關掉系統界面。
他把林逸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轉身看向顧青山。
“顧先生?!?/p>
沈巖從懷里掏出一張黑卡,輕輕放在那張滿是油污的桌子上。
“這是學費?!?/p>
“里面沒多少錢,也就五千萬。”
顧青山看都沒看那張卡一眼。
他又從那堆破爛里翻出一個新的打火機,終于把煙點著了。
深吸一口,吐出的煙霧把他的臉遮得模模糊糊。
“拿走?!?/p>
“老子教徒弟,從來不收錢?!?/p>
“再說了,那是他自己拿命換來的本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這老頭,嘴還是這么硬。
沈巖笑了笑,并沒有把卡收回來的意思。
“這不僅是學費?!?/p>
“還是聘書?!?/p>
顧青山夾煙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聘書?”
“怎么?沈大老板想讓我去給你看大門?”
“深空科技缺一個首席安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