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陳設簡單,只有一個男人,背對著他,站在窗前。
那人身形高大,穿著一身便服。
但那便服的顏色,卻是尋常人,甚至王公貴族,都絕不敢穿的——明黃色!
在那明黃色的衣袍上,用金線繡著的,是張牙舞爪,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小沙彌雖然年紀小,不識字,但在寺里待久了,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明黃!
五爪金龍!
這......這是......
小沙彌的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手中的紫檀木香盒,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皇......皇......皇......”
他牙齒不停地打著顫,“皇上?!”
那個背對著他的男人,緩緩地轉過了身。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小沙彌,甚至沒有看掉在地上的香盒。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泛黃的墻紙上。隔壁就是沈燕回的房間。
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里,卻翻涌著足以將整個天下都凍結的刺骨寒冰!
皇帝昨夜,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了元后。
夢里的她,還是年少時的模樣,穿著一身杏色的宮裝,站在漫天星辰下,對他淺淺地笑著。她說,她在佛前,有些冷,想要三千盞親手疊的紙蓮燈,為她照亮前路。
醒來后,皇帝的枕邊,濕了一片。
于是今日一早,他便換上便服,只帶了沈安一人,悄無聲息地來了這護國寺。他不想驚動任何人,只想安安靜靜地,為他的元后,了卻一樁心愿。
了凡大師說:“阿彌陀佛,陛下和娘娘是夫妻伉儷多年,由此感應......真是令人唏噓啊。”
“既然如此,貧僧便給陛下安排兩間寂靜的禪房,還請陛下完成娘娘的心愿吧。”
卻怎么也沒有想到,陰差陽錯間,竟讓他聽到了隔壁那一場,如此惡毒,如此令人發指的陰謀!
皇帝緩緩地收回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嚇得快要暈厥過去的小沙彌身上。
“香,放下?!?/p>
“人,出去?!?/p>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是!小僧告退!小僧告退!”
小沙彌手腳并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出了禪房。
一直守在門外的沈安,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他先是撿起了地上的紫檀木香盒,恭敬地放在桌上,然后對著皇帝,單膝跪下。
“陛下?!?/p>
皇帝看著他,只說了兩個字。
“隔壁?!?/p>
沈安沒有問是誰,也沒有問要做什么。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便消失在了原地。
......
隔壁禪房內。
沈燕回三人,正說得興高采烈,對即將到來的滅頂之災,毫無察覺。
“等唐圓圓死了,看那沈清言還怎么囂張得起來!”慕容燕端起茶杯,快意地說道。
“沒錯!到時候,梁王府失了圣心,燕回哥哥你......”
趙靈兒的話還沒說完,禪房的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誰?!”
沈燕回大怒,猛地站起身來。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了。
沈安???
他怎么會在這里?!
“沈總管,你......”
沈燕回的話還沒問出口,沈安已經冷笑出聲。
“你們還真是大膽?。 彼麤]有自已動手,只是對著身后空無一人的陰影處,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手勢。
下一刻,禪房的門被人砰的一聲,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
沈燕回、慕容燕和趙靈兒三人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是誰,只覺得眼前一花,頸后同時傳來一陣劇痛,隨即渾身酸軟,連一絲力氣都使不出來,嘴巴也張不開,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影們任務完成,便立刻隱去。沈安他冷冷地掃了一眼癱軟在地,滿臉驚恐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本來你們的計劃是天衣無縫的,可......嘖嘖,你們還挺倒霉的。”
他對著門外又一揮手,立刻又有兩名暗衛現身,像拖死狗一樣,將三人拖進了隔壁的禪房,毫不留情地扔在了皇帝的腳下!
當沈燕回三人從地上抬起頭,看清那個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身穿明黃龍袍的男人時。三人的魂,都快被嚇飛了!
皇帝怎么會在這里?!
他聽到了?!
他全都聽到了?!
一股冰冷的恐懼,瞬間從他們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皇帝淡淡出聲:“把他們的啞穴解了吧,朕有話要問?!?/p>
暗衛上前,解開了三人的啞穴。
穴道一解開,三人立刻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跪到皇帝面前,拼命地磕頭。
“皇祖父饒命!皇祖父饒命??!”
“陛下饒命?。 眱蓚€女人尖叫出聲。
沈燕回嚇得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得意與算計。他抱著皇帝的腿,哭喊道:“孫兒錯了!孫兒只是一時糊涂,胡言亂語!”
“求皇祖父看在孫兒年幼無知的份上,饒了孫兒這一次吧!”
慕容燕和趙靈兒更是嚇得花容失色,渾身抖如篩糠。
“不關我的事啊!我......我什么都沒說!”慕容燕尖叫著辯解。
“對對對!我們什么都沒說!”趙靈兒也跟著附和,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都是沈燕回一個人在說!”
“我們只是......只是聽著!”
“陛下,不關我們的事??!”
皇帝看著腳下這三個丑態百出的東西,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差點被氣笑了。
他一腳踹開抱著自已腿的沈燕回,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朕還沒老到耳聾眼花的地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朕只是想不明白?!?/p>
“唐圓圓,她何曾真正害過你們?”
“你們一個個,出身高貴,金枝玉葉,卻聯合起來,用如此歹毒的心腸,去算計一個無辜之人。先是栽贓陷害,再是意圖謀殺。”
“何必呢?”
“就為了那點可笑的嫉妒心?就為了一個妃位?”
“沈燕回,還有你,那是你的親哥哥呀!世子之位真的就這么好嗎?”
沈燕回三人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剩下不停地磕頭求饒。
“皇祖父開恩......”
“孫兒再也不敢了......”
皇帝看著他們,眼中的厭惡,再也無法掩飾。他懶得再和這幾個蠢貨多說一句廢話。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對一旁的沈安吩咐道:
“帶上他們,回宮。”
“去慈寧宮。”
他現在,只想知道,慈寧宮那邊,到底怎么樣了。
他的孫媳婦,是不是,也正在被這群人所布下的惡毒圈套折磨著......
他得趕緊回去救唐圓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