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國際手機巨頭們的算盤打得很精……
那就是用專利官司拖住深港電子,拖個一兩年,市場早被他們重新搶回來了。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深港電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非但沒被官司嚇住,反而大張旗鼓地降價促銷。
深港1降到2999,深港2降到4499,這一波操作直接把他們的低端和中端市場沖得七零八落。
最要命的是,深港手機的質量遠超國際水平,這下子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買哪家的手機了。
當然,那些潤人和二五仔不在其列,因為他們根本就不是人。
更讓國際巨頭破防的是,深港電子降價后居然還有利潤!
摩托羅拉中國區總裁史密斯聽完市場部的成本分析報告后,臉都綠了,“不可能!2999還有利潤?他們的成本到底有多低?”
“根據我們的測算,深港1的成本應該控制在2500左右,2999的售價還有近五百的毛利。”市場總監硬著頭皮說,“完成是因為他們用的是國產供應鏈,人工和零部件成本都比我們低三成以上。”
“三成?!”史密斯簡直不敢相信。
“是……而且深港電子在深圳有自己的工廠,有關部門給了不少政策優惠,稅也低。我們進口零部件要交關稅,組裝完了還有增值稅,成本根本壓不下來。”
史密斯癱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無力。
價格戰打不過,技術戰沒證據,官司戰……
深圳中院那邊傳來消息,法院居然快速排期了,下個月就開庭。
“這么快?”史密斯愣住了,“中國法院的效率什么時候這么高了?”
“聽說……聽說深港電子是深圳重點扶持企業,法院那邊也很重視這個案子。”
“那我們準備的證據呢?夠不夠?”
法務總監苦笑著搖頭,“史密斯先生,說實話,我們那些所謂的專利侵權證據,大多是牽強附會。深港2的技術實現方式,和我們的專利雖然有相似之處,但嚴格來說不算侵權。真要上法庭,我們贏面不大。”
“那怎么辦?撤訴?”
“現在撤訴,等于承認我們是誣告,面子上更過不去。”
史密斯揉著太陽穴,覺得頭疼欲裂。
……
而就在國際巨頭們焦頭爛額的時候,有關部門出面了。
畢竟現在還是臥薪嘗膽的九十年代,不可能真的把國際手機巨頭徹底KO了。
深圳有關部門的一間會議室里,幾位領導把雙方的代表叫到一起。
“今天把大家請來,是想調解一下這個專利糾紛。”主持會議的是市里的一位副局長,姓王,“大家都是做企業的,和氣生財嘛…打官司耗時耗力,對誰都不好。”
摩托羅拉的史密斯和深港電子的蘇寧坐在會議桌兩邊,氣氛有些尷尬。
王局長繼續說道,“我們了解過了,這個案子要是真開庭審理,國際影響不好。現在國家在招商引資,需要營造一個好的營商環境。所以,我們的建議是,雙方和解,私下解決。”
史密斯心里一松,這正合他意。
但他嘴上依舊是要顯示他們的硬氣,“王局長,不是我們想打官司,是深港電子確實侵犯了我們的專利。如果蘇寧先生愿意承認并賠償,我們可以考慮撤訴。”
蘇寧笑了。
“史密斯先生,你說我們侵犯專利,證據呢?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我們有技術分析報告……”
“那種牽強附會的報告就別拿出來了,大家都是明白人,這種東西只能讓別人嘲笑你們。”蘇寧打斷他,“真要有確鑿證據,法院早就判我們敗訴了。問題是你們根本沒有。”
史密斯的臉色很難看。
王局長趕緊打圓場,“蘇總,史密斯先生,今天不是來吵架的,是來解決問題的。這樣,我提個方案——摩托羅拉撤訴,深港電子也不追究對方誣告的責任。大家各退一步,怎么樣?”
蘇寧看了王局長一眼,知道這是上面的意思。
1995年的時期,還需要引進外資,需要國際企業的投資和技術。
這場官司真打下去,影響確實不好。
沉吟片刻,蘇寧主動開口了,“和解可以,但深港電子也是有條件的。”
“你說。”王局長松了口氣,只要肯談條件就好。
“其實也不是完全對我們深港有利的條件,而是對所有外國手機品牌的一個建議。”蘇寧看向史密斯,也看向在場其他幾家公司的代表,“你們覺得深港電子為什么能把價格壓得這么低?”
沒人接話。
“因為我們的產業鏈全在中國。”蘇寧自問自答,“從芯片到屏幕,從電池到外殼,所有零部件都在國內采購。成本低,效率高,這是我們的優勢。”
史密斯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們也可以享受這個優勢。”蘇寧說得很直接,“深港電子愿意開放供應鏈,為所有手機品牌提供零部件。你們可以下訂單,要多少我們生產多少。價格絕對比你們從國外進口便宜三成以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后炸開了鍋。
“你說什么?”
“開放供應鏈?”
“為我們提供零部件?”
幾家外國公司的代表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
蘇寧點點頭,“對。深港電子在深圳有完整的手機產業鏈,從研發到生產到組裝,一條龍。你們可以采購我們的零部件,自己組裝;也可以委托我們代工,貼你們的牌子。成本降下來了,價格就能降,市場競爭力就上來了。”
史密斯腦子轉得飛快。
這確實是個辦法!
如果他們能用深港電子的供應鏈,成本至少能降三成。
到時候,他們的手機只需要賣四五千,也能有利潤,就能跟深港打價格戰了。
但問題是……這不等于承認自己技不如人,要求助對手嗎?
“當然,如果你們不愿意合作,也可以自己在中國建供應鏈。”蘇寧繼續說,“但建供應鏈需要時間,需要投入,沒個兩三年根本做不起來。這兩三年里,市場早被我們瓜分完了。”
這話戳中了所有國際手機廠商的痛點,時間往往是最珍貴的。
現在市場一天一個樣,等兩三年?
黃花菜都涼了。
王局長眼睛一亮,“蘇總這個提議好啊!既解決了糾紛,又促進了合作。外國企業用中國的供應鏈,降低成本;中國企業賺到了訂單,擴大了生產。雙贏!大家的成本和價格都在同一個水平,誰能贏得市場真的就看各自的能力了。”
史密斯和其他幾個代表低聲商量了一會兒。
最后,史密斯看向蘇寧,“蘇總,你說的這個……具體怎么操作?”
“很簡單。”蘇寧說,“你們派人來考察我們的工廠和供應鏈,看中了哪些零部件,下訂單。我們按訂單生產,按時交貨。價格透明,質量保證。”
“那專利官司……”
“你們撤訴,我們既往不咎,畢竟本來就是一場鬧劇。”
史密斯猶豫了幾秒,終于點頭,“好,我們回去跟總部匯報。如果總部同意,我們就撤訴和具體談合作。”
“另外,我們深港電子需要國際手機品牌向我們開放專利技術。”
會議室內,短暫的寂靜后,史密斯先反應過來,“蘇總,您是說……用你們的供應鏈,換我們的技術專利?”
“不是換,是交叉授權。”蘇寧糾正道,“深港電子開放供應鏈,為你們提供物美價廉的零部件;相應地,你們向深港電子開放部分非核心專利技術。大家資源共享,合作共贏。”
幾家外國公司的代表互相交換眼神,竊竊私語起來。
“這倒是個思路……我們的技術專利庫里有大量非核心專利,反正自己用不上,授權出去還能換資源。”
“他們的供應鏈確實有成本優勢,如果能用上,我們的產品降價空間就大了。”
“但核心技術不可能開放,這點必須說清楚。”
蘇寧等他們討論得差不多了,才接著說道,“放心,我要的不是你們的芯片設計或核心算法。而是那些基礎的、通用的技術專利——比如省電優化方案、信號增強處理、人機交互界面設計這些。這些技術對你們來說可能已經落后,但對深港電子還有學習參考價值。”
諾基亞的代表李察摸著下巴,“蘇總,您這個提議……很特別。通常中國企業都是想方設法偷技術,您卻擺在明面上談交換。”
“偷來的技術用不踏實,也做不大,而且我們深港電子一直在謀求繞過現今的專利。”蘇寧說得很直白,“畢竟我們要的是合法授權,是長期合作。深港電子要做百年企業,不會靠偷雞摸狗。”
這番話讓在場的幾位領導不住點頭。
王局長更是露出贊許的表情,“蘇總這個格局,值得學習啊!”
愛立信的代表問道,“那具體怎么操作?專利授權費怎么算?”
“兩種方式。”蘇寧顯然早有準備,“第一種,你們一次性授權一批專利給深港電子,我們按專利價值付授權費。第二種,更簡單——你們采購我們的零部件,我們按采購金額的一定比例抵扣專利費。”
這個方案一出,幾個外國代表眼睛都亮了。
第二種方式等于變相降價!
既拿到了便宜的零部件,又省了專利授權的麻煩,還不用掏現金。
史密斯立刻在心里算賬:如果摩托羅拉一年從深港采購五千萬的零部件,按百分之五的比例抵扣,就是二百五十萬的專利費減免。
這相當于零部件又打了折!
“這個方案……很有吸引力。”史密斯實話實說,“但我們還是需要向總部匯報,畢竟涉及專利授權,不是我能決定的。”
“理解。”蘇寧點頭,“其他幾位也一樣,都回去跟你們的總部商量。但我可以保證,深港電子的供應鏈質量和價格,絕對是市場上最有競爭力的。”
西門子的代表突然問道,“蘇總,如果我們選擇自己在中國建供應鏈呢?畢竟長期依賴競爭對手的供應鏈,風險太大。”
“當然可以。”蘇寧笑了,“但我要提醒各位,建一條完整的手機供應鏈,光廠房設備投資就要幾個億,還得培養技術工人,建立質量管理體系。沒個兩三年,根本不可能穩定量產。這兩三年里……”
“深港電子可能已經把市場份額做到百分之五十以上了。”
會議室里又是一陣沉默。
這話雖然刺耳,但沒人能否認。
現在深港電子的勢頭太猛,降價后的產品幾乎橫掃市場。
真等兩三年后,黃花菜都涼了。
王局長適時開口,“各位,蘇總這話雖然直接,但確實是實情。中國有句老話,叫‘商場如戰場’,時機很重要。現在合作,大家都有肉吃;等兩年后,可能連湯都沒了。”
幾個外國代表都聽懂了弦外之音……
這是有關部門的表態,支持深港電子,也希望他們各方的合作。
最終,史密斯代表幾家外企表態,“蘇總,王局長,今天的提議我們很感興趣。我們會立刻向總部匯報,盡快給出答復。我個人認為,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好!”王局長很高興,“那就等各位的好消息。今天的談判很成功,大家各取所需,共同發展!”
散會后,王局長特意把蘇寧叫到一邊。
“蘇總啊…今天你可給咱們中國企業家長臉了。”他用力拍著蘇寧的肩膀,“不卑不亢,有禮有節,既維護了國家利益,又給企業找了出路。上面要是知道了,肯定對你刮目相看!”
“王局長過獎了,我也是為了公司發展。”
“不管為了什么,結果是好的。”王局長壓低聲音,“你今天提出技術換市場的思路,很有遠見。咱們現在缺的就是技術,能用市場換技術,這是大好事!你放心,以后深港電子有什么需要有關部門支持的,盡管提!政策、土地、貸款,能給的我們都給!”
“謝謝領導支持!”蘇寧知道,這是今天最大的收獲,得到了有關部門的認可和支持。
在1995年的中國,這意味著太多東西。
“對了,”王局長想起什么,“你們那個深港靈韻歌舞團的事兒,我也聽說了。讓那個韓靈好好干,需要什么演出場地、批文之類的,直接找文化局,我已經打過招呼了。”
“那可是太感謝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王局長才滿意地離開。
另一邊,幾家外國公司的代表在走廊里邊走邊聊。
“這個蘇寧,不簡單。”史密斯感慨,“原以為就是個暴發戶,沒想到眼光這么長遠。”
“他提出的方案,對我們其實有利。”李察說,“用非核心專利換供應鏈,等于把包袱甩出去還賺了錢。”
“問題是,我們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怎么辦?”愛立信的代表有些擔心。
“放心。”史密斯冷笑,“我們開放的都是過時技術,真正的核心技術他碰不到。而且,一旦他們依賴我們的專利,以后就得乖乖交授權費。這是一筆長期生意。”
“那總部那邊……”
“我會建議同意。”史密斯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中國市場。只要能用深港的供應鏈把成本降下來,我們就能打價格戰。先把市場穩住,其他的慢慢來。”
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
……
這幫國際手機巨頭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蘇寧,正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他們乘車離開。
蘇寧知道,今天自己這一步妙棋走對了。
開放供應鏈,表面上是幫了外國企業,實際上是把他們綁在了中國的產業鏈上。
一旦他們習慣了用中國的零部件,就再也離不開了。
到時候,深港電子不僅賣手機賺錢,賣零部件也賺錢。
而且,掌握了產業鏈,就等于掌握了話語權。
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锏。
至于那些外國品牌?
用著中國的零部件,貼著外國的牌子,賺著中國人的錢。
但核心的制造業,已經握在中國企業手里了。
這場戰爭,從今天起,進入了新的階段。
“蘇總,您覺得他們會同意嗎?”黃蕓蕓問。
“會。”蘇寧很肯定,“因為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的選擇。要么合作,用我們的供應鏈降低成本;要么自己建,等建好了市場早沒了。正常的商人都知道怎么選。”
“可我們把供應鏈開放給他們,不怕他們學會了,反過來對付我們?”
“不怕。”蘇寧轉身,“第一,供應鏈的核心是規模效應和成本控制,這個他們學不會,這是由市場來決定的。第二,等他們習慣了用我們的零部件,就離不開了。到時候,不是他們控制我們,是我們控制他們。”
一旁的楊??如卻是若有所思,“就像您常說的,掌握了產業鏈,就掌握了話語權。”
“對。”蘇寧點頭,“而且,我真正想要的,是他們的技術專利。雖然都是非核心的,但積少成多。深港電子要發展,光靠價格戰不行,還得有技術積累。”
接著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通知研發部,準備接收專利技術。另外,生產部那邊,準備擴大產能。等合作達成,訂單會像雪片一樣飛來。”
“是!”
兩人出去后,蘇寧坐下來,點了支煙。
今天的談判很成功,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國際巨頭不會甘心讓出市場,后續還會有各種明爭暗斗。
但至少,深港電子已經站穩了腳跟,有了談判的資本。
接下來要做的,是利用這次合作的機會,快速壯大自己。
等深港電子掌握了核心技術,建立了完整的產業鏈,到時候,就不是合作,而是引領了。
深圳的午后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辦公室里很安靜。
但蘇寧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因為他今天的一番話,發生著改變。
而且接下來在各方談判的時候,蘇寧還會設立排他條件,把一些早就看不順眼的地區踢出局。
比如阿三那邊的企業和灣灣的臺積電,逼迫國際手機巨頭來孵化深港自己的晶圓廠和芯片產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