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人群的喧嘩,自然高空也聽見了。
藍色青年沒什么神色變化,但位于他四周之人,卻是都不禁微微皺起了眉。
深淵圣君就靜靜看著,而后突然勾起了唇。
他抬起手。
但面前無一人做出警惕動作,以防他突然發難。
——或許,他們認為,就算他再突然暴起動手,也已經不再能構成任何威脅。
所以就連防備都懶得做。
呵……
他在心中輕輕冷笑一聲。
下一秒,攤開的掌心之中,就已出現一顆完整的、瑩白如玉的人類頭骨。
「謫仙玉骨」的最后那一部分——
「窺天機」。
所有圣靈教成員得知「劇情」、且有深淵帝王,曾在口中喃喃著自己是「無名無在者」的原因。
皆是通過這顆頭骨,所窺得的天機。
他就將這神秘詭譎、卻又滿是神圣之氣的事物,大喇喇展示在眾人眼前。
“你們想要的是這個,對吧?”
他突然大笑著說。
“但很可惜,祂似乎有相反的看法!”
然后,虛托著頭骨的那只手,猛地握緊。
頭骨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他的眉心。
這等突如其來的變數,終于讓眼前眾人又有了動作。
古月娜最先,一把將唐舞麟扔進空間門。
唐舞麟直接被送到了戴御辰旁邊,身形踉蹌了下。
隨后立馬就抬頭朝上方看去。
這一下自也驚動了戴御辰,他只匆匆給唐舞麟搭了把手,也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再度生變的天空。
自那頭骨沒入深淵圣君眉心之后,原本占據他整個眼窩的黑色,就開始慢慢散去。
直到變成一雙普通的……人類(?)眼瞳。
他……這個無法確定還是不是深淵圣君本人的他……
輕輕閉了閉眼后,再睜開,那對可以說是相當出塵、清亮,似蘊含大道哲理與大愛的眼眸,便以溫和的視線,慢慢自所有位于面前的人身上掃過。
——卻驟然,讓他們感到一股直接從靈魂深處炸響的毛骨悚然。
那感覺……就和唐六曾給他們的一般無二。
但。
那可能么?
「……都到齊了。」
更奇怪、也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明明眼前的深淵圣君……姑且還是稱「他」為深淵圣君。
明明他沒有開口,但眾人卻還是聽見一個聲音響起。
既像是自遙遠的高天之上而來,又像是自意識的深處自然響起。
這一出,頓時令眾人更加警惕。
畢竟,他們的超脫始終還維持著。
在這樣的境界之下,還能突破他們精神防御的存在……
絕不容小覷。
「啊……」
那個聲音又起。
與之同時,「深淵圣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抬手以拳抵唇。
「失去身軀已久,所以一時還沒轉換過來,抱歉。」
他“說”著,而后清了清嗓子。
這回,眾人便實打實自面前深淵圣君的身體上,聽見了聲音。
“總之……你們也走到如今這一步了。”
他也終于用深淵圣君的身體,張嘴說出了話。
只是很明顯的,這個新發出的聲音,已經與深淵圣君原本的聲線大不同了。
低沉,溫和,又自帶一股飄渺出塵的氣質。
——在深淵圣君那具邪惡扭曲得截然相反的身軀之上。
非常……詭異。
但「他」并未對眾人在沉默的忌憚有所反應。
只是看向了,自出現起,便再未有過多余動作,也并未出過聲的藍發青年。
——這亦是唐舞麟沒有與他搭話的原因。
然后「深淵圣君」溫和的笑了,還帶著幾分欣賞地:“尤其是你,孩子。雖然我一直關注著,但卻從未想過你能完成如此壯舉,并距離接近成功,只差一線。
“唐翏,唐翏……翏,高飛也。既是長風之聲,亦是羽毛新生,豐滿后便可振翅高飛……”
他感慨著:“啊,難怪他會選擇你,作為這場穿越試驗的第一人呢。”
只是藍發的青年,依舊僅用目光靜靜注視著他,一言不發。
他便像是感到有些好笑的,以逗趣兒的語氣和表情說:“怎么,莫非是太久沒有聽到過這個名字,覺得有些生疏了?還是說……”
他又揚了揚唇。
“你是不適應「我」直接稱呼你的姓名?”
然后在平靜溫和的笑意中,吐露出一個讓眾人皆驚的真相。
“那么,「宿主」。”
他嘴角微翹,沖藍發青年頷首。
“——這個稱呼,可否能讓你感到幾分親切了?”
一時間,他們紛紛看向了中央的藍色青年。
其中,以戴云澤的視線最為復雜。
一副幾度欲言又止的瞳孔地震模樣。
不過那句卡在喉嚨里,呼之欲出的話,最后還是暫時被他咽了回去。
畢竟眼下這個場合……實在不太合適。
「深淵圣君」,或者說,寄宿在深淵圣君身體里的那個存在——
那個疑似「系統」的存在。
他用深淵圣君的身體,作出好奇的眼神和表情,只看著藍色的青年,似乎隱隱期待著這人接下來會作何反應。
但一息過去了、幾息過去了。
藍色的青年,仍舊靜默,不發一言。
「深淵圣君」想了想,認真地詢問:“是覺得這個「重逢」太過出乎預料嗎?還是依然在懷疑我的身份呢?”
他試探性的給出思考而來的可能。
但毫無疑問,藍色的青年依然只是靜靜看著一切發生。
「深淵圣君」便有些無奈地:“……你這樣讓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話落,藍色的青年在接下來還是保持了靜默。
但就在眾人都以為他會繼續沉默下去的時候。
“……噗。”
一陣努力憋笑的聲音,突兀在這靜默中響起。
“噗——哼哼哼,哈哈哈哈哈——”
直到那個聲音的主人,像是終于忍不住了,放聲大笑起來。
而那近乎標志性般,玩世不恭中帶著點瘋的笑……
毫無疑問,來自于唐六。
但更詭異的是。
他們身邊的這個藍色青年——
并未張口。
而那笑聲竟是來自于——
站在藍色青年對面的。
深淵圣君。
眾人頓時悚然。
而「深淵圣君」的臉上,又露出了古怪而戲謔的笑容。
那副表情……全然沒有了方才溫和出塵的模樣。
一下子,就更像那個藍色青年才該有的樣子了。
“——對不起,但……”
眾人見他開口說。
“你這是在跟我敘舊么?”
那股故作無辜和好奇的語氣,配上正變得愈發戲謔的語氣。
既視感更強了。
眾人的目光,在深淵圣君和藍色青年身上不斷來回。
而后下一秒,那「深淵圣君」就跟突然精分了似的,神情又變回了溫和的模樣。
只是這次有些驚訝地:“哦?你怎么會——”
接著表情再一變,唇角高揚,笑得滿是惡趣味。
“我怎么會在深淵圣君的身體里?哈哈——”
他替另外那個存在說完了沒說完的話。
“提出這個問題前,你有沒有想過另外一種可能性?”
再神神秘秘的,低聲笑著。
“——從始至終……我就不是「深淵圣君」呢?”
話音剛落。
藍光亮起。
眾人便驚駭萬分的看著,原本站在他們中間的藍色青年,在那玄奧藍芒中,身形一陣扭曲。
最后,化作……或是說,變回了深淵圣君。
而原本那個「深淵圣君」,則是在同樣的藍光中,顯露出唐六的真身。
在真正的深淵圣君,也就是之前的藍色青年,神色逐漸變得恍然,仿佛終于逐漸回憶起什么,又意識到現在是什么情況之時。
唐六攤著手,淡然笑著:“抱歉哦~你們以為的深淵圣君,一直都是我。”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不僅讓空中幾人駭然,也讓下方仰望著一切的星羅民眾,頓時驚呼連連。
但更讓空中幾人頭皮發麻的,是身邊那個由他們本以為的「唐六」變回來的深淵圣君。
他身上的氣息,分明還與被戴御辰錨定血條之前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這個深淵圣君,依舊是那個擁有無限血條的深淵圣君!
那他們之前,豈不是一直在跟唐六戰斗?
然后他們戰勝的,其實也是唐六偽裝的深淵圣君?!
甚至,之前那場他們以為的和「唐六」在宇宙中的戰斗。
莫非,也只是唐六在控制深淵圣君,然后用深淵圣君的身體跟他們打??!
而且就算如此,他們也依舊贏不了???!
眾人看著唐六的眼神,頓時就變了。
這特么……
到底是什么雷霆走向??!?!
唐六只是勾著唇,一副心情很不錯的模樣。
而相比眾人的震驚,深淵圣君——真正的那個,他的神情則依舊還有些恍惚。
他怔怔地:“……可是,什么時候——?”
唐六輕嗤一聲:“雖并未直接驗證過,但你與《昊藍法術》的位格肯定相當……至少目前,在這里是相當的。”
就這第一句話,深淵圣君就知道,他并非是在回答自己。
或者說,回答自己,只是在順帶。
而他真正在解釋的對象——
“所以,想要騙過你,就也得用更加謹慎、萬全的,并非尋常的辦法——”
深淵圣君,他想要占領斗羅位面,而圣靈教的幾人,就是他的代言人和合作對象。
所以,圣靈教的那幾個家伙,就是一定能與深淵圣君,近距離接觸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