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羽,好久沒回來吃飯了啊,你坐,坐下說。”周老太爺已經60多了,只是保養得當,看上去精神矍鑠,像是剛50多。
姜羽微笑著點頭,端然坐下,“一段時間不見,您精神更好了,愈發年輕了。”
“哈哈哈哈,幾個孫女里,就你會說話會哄人,難怪老太太喜歡你。”
姜羽垂下眼眸,淺笑著,“老太太是可憐我自幼喪親,自然,我也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
周老太爺眉眼閃過一絲狡黠,端茶杯的手頓了頓,轉而說道。
“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周琳,她喜歡你,想讓你做她兒媳婦,我也高興。這樁婚事,也不算委屈你吧。”
姜羽面無血色,盯著老爺子轉過去的背影,手下的拳頭緊了緊,“能嫁給傅司禾,還是我高攀了,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您說笑了。”
周老爺子揶揄了半晌,敲了敲手頭的文件,吁了口氣,“既然你也接受司禾,那不如就早點成婚,我還等著抱外孫呢,年輕人早點生孩子也好。”
周正和周琳在這一點上,早就達成了共識。
姜羽嘴角扯了扯,早有預料,周家供養她多年,吃人最短,要說報恩也是應該。
但用這種方式,她心里多多少少不是滋味。
一旦結婚,下一步就要被傅家催著生孩子,傅司禾心臟病,如果生個孩子也有病,她或許還要連帶著孩子被傅家趕出去。
姜羽是個現實的人,這些她都考慮過。
她想接觸周家的產業,她想深入周家盤根錯節的關系網,就得接受他們的安排。
就算不是傅司禾,也會有下一個人,或許比傅司禾身體更差,年紀更大的人。之前不是沒有聽過這一類的事情。
孫家的私生女被許給了王家瘸腿的二大爺,二大爺都已經三婚了,手上有點產業,孫家生意上需要依附王家,不能犧牲正房的女兒,只能私生女頂上了。
私生女若是不肯,就得凈身出戶,一分錢拿不到,正房太太撂下狠話,不嫁這個以后也別想在這個圈層再論嫁娶了。
幾番軟硬廝磨之下,為了優渥的生活低下頭顱,這樣的事情,比比皆是。
姜羽點點頭,只回了個“嗯。”
“行了,去吃飯吧。”周老太爺放下手頭資料,突然電話一陣響。
“你小子,怎么知道我家今天家宴,聽姜羽說的?”
姜羽關上房門,聽到周老太爺說的最后一句話,電話那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周家大姐周薇一看見姜羽回來了,就像箭看到了草船,都往這兒發。
“哎喲,姜羽稀客啊,不是都嫁到傅家去了,怎么還有空回娘家看看啊。”
姜羽淡淡道,“是啊,結婚之前總要回來看看的,免得大姐怪我,妹妹先姐姐一步有對象了。”
周薇神情一怔,姜羽什么時候變得饒尖利舌了,從前不管她怎么懟她,姜羽都是默默忍受的。
“你那未婚夫,老是不露面的,不會是有什么隱疾,見不了人吧,哈哈哈。”
“......”姜羽估計激將的她,就知道她會口不擇言。
周老太爺一出門就聽到她的話,頓時火上眉梢,“混賬東西!交給你打理的地產公司,老是有人上訪,投訴不斷,你到底是怎么管理的?”
周薇臉色難看,吞吞吐吐,“爺爺...鬧事的都是一撥人,那群人故意找人挑事的。不過我已經安撫擺平了,您放心,不會再有投訴了。”
“呵,希望你能對得起我對你的期望,經營業績遲遲上不去,投訴倒是源源不斷。”周老太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外公,怎么又發這么大火,難道是外孫近日的表現不佳。”嘹亮的一道聲音,驟然響起。
只見門廳前,傅司臣拿著一份密封文件,泰然地在眾人注目下,緩緩走近。
眼神瞥過姜羽,徑直走向了周老爺子,“您交給我的任務,您過目。”
老爺子拆開封袋,瞅了眼里面的內容,露出欣慰的笑容,“還好,我還有個這么能干的外孫,替我分憂解難,指望你們當真沒用。”
抬高傅司臣,貶低其他人,無疑是在給他樹敵。不過傅司臣倒是一臉坦然,不卑不亢,欣然接受。
大家都不說話,傅司臣簡直是往深水中扔了一枚炸彈,看著炸的不過癮,再加一枚,“對了,我哥身體好著呢,勞煩周薇姐掛心,倒是我看表姐你的臉色有些蒼白,上了年紀也要注重保養啊。”
傅司臣識大體,知道維護哥哥,周老爺子非常滿意,“我剛才還和羽兒說呢,要不就和司禾早日完婚,年輕人氣盛,又住在一個屋檐下,別耽誤他們干正經事啊,我還等著抱曾外孫呢。”
傅司臣莞爾一笑,“既然年輕人氣盛,您抱不抱得著曾外孫,關鍵也不在于那個名頭啊。”
周老爺子頻頻點頭。
傅司臣對著周老爺子耳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用著只有姜羽能聽得到的分貝,“擦槍走火的事兒,急不來。”
周老爺子訕笑,“哈哈哈,我可就指著你了,趁機多給他們創造點機會啊。”
“外孫明白。”傅司臣嘴角一抹謔笑,濃情蜜意地看向姜羽。
姜羽提著一口氣,看著他表演,心里大寫的服氣。
她終于明白了,為啥傅司臣年紀輕輕在生意場上能做得這么如魚得水了。
有些人的演技是天生的,這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他倆同歲,但顯然傅總已是久經沙場。
周亦雪從傅司臣進場的那一秒,就一臉崇拜地望著他了,今天這局他能來,想必也是周亦雪多嘴問他的。
席間,周老爺子跟大家宣布,“要不就這樣,姜羽你和司禾年底前完婚,先自家人簡單操辦一下,宴請賓客的酒席來年再辦。”
當事人姜羽神情一愣,隨之尷尬地笑了笑。
傅司臣握杯子的手也停頓了數秒,神情怔了怔,轉而敬了周老太爺一杯茶。
意思很明顯,先行夫妻之實,至于后期是否對外宣布,再看情況。
姜羽沒帶厚衣服,吃完飯,一出門就深感不適,縮頭進屋。
在樓梯間對上傅司臣那雙暗沉沉的眸子,喜怒難辨。
傅司臣跟周老爺子說他還有事,就不留宿了,一轉身出了門,背影消失在細雪薄雨中。
汽車的馬達轟鳴聲響了許久才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