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你，所以我不要看見你了。”
“理理，我要懲罰你，讓你一個人躺在黑暗的地底，直到十八年后，再來陪你?！?/p>
……
樓星瑤跟顧云川到別墅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盡管樓星瑤沒有和姜黎有過交流，唯一有一次見面，也是單方面，但是對于她的逝去，樓星瑤還是感到有些悲傷，生命本身太過脆弱，生命的消逝，太過突然。
“你明天去奶奶和媽那里看寶寶嗎？”
姜黎生下來的孩子，顧褚分不出心神，就被顧奶奶和顧母暫時養在身邊。
顧云川靠在沙發上，雙眼直直地向上望著，他很累，累到已經不想維持所謂的紳士禮儀規范，這樣放任自己癱坐，對他來說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那個孩子，他是見過的，很小很脆弱的一團，顧褚今天的態度，他有些捉摸不清。
表面上已經平靜地接受了姜黎去世的消息，可就是這么平靜，這么快速地接受，反而更加反常。
顧褚對那個孩子是什么態度，他其實也不確定。
“去吧，我們一起去。”顧云川歪著頭看樓星瑤，聲音柔軟，有些許的示弱。
樓星瑤靜靜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顧云川站起身，“先吃點東西吧，我們也快一天沒吃飯了?！?/p>
張媽不在，去顧褚家幫忙了。
顧云川挽起袖子，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翻了翻，東西都很齊全。每天張媽都會準備好新鮮的菜肉，沒吃完的，會由她帶回去，不會浪費。
樓星瑤有些累，身體上倒還好，就是心情低落了一整天，她都沒什么胃口，顧云川這個跟他們相處幾十年的親人，估計更吃不下東西。
“隨便吃點吧，有面嗎，下碗面吧?！?/p>
樓星瑤走到廚房里幫忙，她還沒修煉到，能夠心安理得的接受顧云川的好。
她簡單翻了翻冰箱，琳瑯滿目的，“吃番茄雞蛋面吧，熟的快，做起來也簡單。”
顧云川從冰箱里拿出了兩個西紅柿，又拿出兩枚雞蛋。
“你吃什么蛋？”
“荷包蛋，你會煎嗎？”
顧云川挑了挑眉，“當然，我說過我廚藝很不錯的，小小荷包蛋，我怎么可能不會?！?/p>
樓星瑤笑著拿過一旁的西紅柿，在池子里沖洗干凈，在頂部起劃了一個十字口，然后放在碗里，從頂部淋上熱水。
“這是我在網上學到的小技巧，這樣去西紅柿的皮很方便?！?/p>
顧云川把雞蛋敲在碗里，靠在臺子上，看著樓星瑤的動作，她不喜歡吃西紅柿的皮，他知道，第一次去樓家登門拜訪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樓大廚，西紅柿好了嗎，可以剝了嗎？”
見樓星瑤點頭，顧云川沖了沖手，把西紅柿從碗里拿出，有細細地剝了皮，放在案板上切碎。
前期工作準備好，顧云川起鍋熱油，放入提前敲出來的雞蛋，“滋滋”聲響起，些許的油濺了出來。
樓星瑤熟練地退后幾步，躲開油的建設范圍，她會做飯，但是她也挺害怕炒菜中濺出來的油，落在身上很疼。
她的皮膚比較容易留印子，先前在云城不得不維持人設，給厲州下廚的那幾次，都是做好防護，把裸露的皮膚遮得嚴嚴實實的。
男人要求多著呢，又想要女朋友上得廳堂，又想要女朋友下得廚房，方方面面都刻薄得不得了。
顧云川見樓星瑤有些害怕，拿起鍋鏟的時候，順勢擋在她身前。
男人修長挺拔的身軀出現在眼前，樓星瑤目之所及，全是他。
他熟練地動著鍋鏟，手臂將背部肌肉拉伸，肩寬窄腰的好身材，在廚房暖黃色的燈光下，格外突出。
距離有些近，但樓星瑤不想退開。
面條好得很快，顧云川盛起兩碗，轉身時避開了后面的樓星瑤，“洗兩雙筷子準備吃面了。”
他端起兩碗面放到餐桌上挨著的兩個位置，回身接過樓星瑤手里的筷子，又幫她拉開凳子，“試試我的手藝。”
樓星瑤低頭嘗了一口，濃密的烏發順著臉頰兩側下落，她含著面條將頭發捋在耳后，剛想夸顧云川的手藝好，就見他站起身，走到玄關處。
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是她先前隨手放在玄關的。
顧云川骨節分明的手指，掐著細細的橡皮筋，走到樓星瑤身后，自我調侃，“雖然這是我第一次給女孩子扎頭發，但是我一定會小心，不會扯到你的頭發的。”
“所以，我可以碰你的頭發嗎？”
他站在樓星瑤身后，長身玉立，像是將樓星瑤籠在臂彎下。
樓星瑤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壓迫感，她點頭，接受了顧云川的觸碰。
她能感覺到一雙陌生的手在她的發間穿梭，細致的將一縷一縷的頭發握在手中，動作輕緩，帶著些生澀，黑色的橡皮筋將頭發一圈一圈的固定住，扎成一束，松松地垂在腦后。
顧云川扎好后，放任了發絲從指尖滑落，靜靜地打量一會，說：“發揮得很不錯，很好看?！?/p>
樓星瑤感受到他的手離開，才抬手摸了摸頭發，確實還不錯，頭發扎到了一起，沒有亂。
“顧總，學習能力超強?！?/p>
顧云川低笑著在她身邊坐下，“面怎么樣？”
樓星瑤朝他比了個大拇指，“口感勁道，湯汁濃稠，酸酸甜甜的西紅柿很好吃，我特別喜歡?！?/p>
顧云川挑了一筷子面放入口中，味道確實還行，不是哄他的。
樓星瑤見他的反應，忍不住笑了，“你不會以為，我會昧著良心夸你吧?！?/p>
“我可不是那種性格的人，不好吃的東西，我不會逼自己吃的，吃壞肚子無人替，到時候疼的可是我自個兒?！?/p>
“你下面的時候，表現的可是很有信心呢?！?/p>
顧云川知道樓星瑤確實不是那種性格的人，想起自己剛剛的反應，他也覺得有些好笑，也笑了出來，“這不是怕不合你的胃口嗎，既然你覺得不錯，那下次我再做給你吃?！?/p>
對于男人說的這種類似于空頭支票的話，樓星瑤不置可否，但今天的氣氛太好了，她沒有忍住，“下次，哪個下次，遙遠的未來嗎？”
顧云川低笑一聲，“明天怎么樣，早飯我來做，還請夫人賞臉?！?/p>
樓星瑤其實說完就有些后悔了，但沒等情緒發酵，顧云川就提出了邀約，在明天，九個小時后。
她抬起頭，笑容明媚，“好啊。”
兩人吃完后，樓星瑤主動收起碗放進洗碗機里，顧云川也沒跟她搶，在外面把桌子擦干凈了。
上樓時，樓星瑤主動說了晚安。
顧云川笑容溫潤和煦，“晚安，好夢?！?/p>
第二天，樓星瑤起來吃了顧云川做的早飯。
早飯很簡單，是她喜歡的海鮮粥，煎蛋，三明治，以及熱好的牛奶。
吃完后，樓星瑤用了顧云川的車，兩人一起去了顧家老宅。
進去之前，顧云川朝樓星瑤伸出手掌，“可以牽你嗎？”
樓星瑤看著他，然后把手放了上去。
一大一小兩只手交握，肩膀因為過近的距離，有一會兒沒一會兒的摩擦。
寶寶的嬰兒車放在客廳里，顧母坐在一旁，輕輕地晃動。
聽見動靜，顧母抬起頭，就看見手拉手走進來的兒子兒媳，她笑著朝他們招了招手，“怎么來這么早，昨日累了一天，快過來坐?！?/p>
樓星瑤松開手，走到顧母身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手掌被握了一下，不重，但很有存在感。
她收回手的時候，細嫩的指尖從男人手心劃過，帶起一絲絲癢意。
身后的顧云川不受控制地握了握掌心。
樓星瑤放完火后，就不管他了，在顧母身邊坐下，搖籃里的孩子，閉著雙眼，小小的拳頭放在兩側，皮膚已經不像剛出生時那么紅了。
她沒敢碰孩子，畢竟剛從外面進來，身上帶著細菌，孩子太小，免疫力也差。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真的好小啊?！?/p>
顧母目光溫柔地看著小小的嬰兒，輕輕地晃了晃搖籃，“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這么小小一團的孩子，會慢慢地長大成人，明理識文?！?/p>
樓星瑤點頭，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奇跡，而她在親眼目睹一場奇跡的發生后，又看見了奇跡的消逝。
生與死，來與往，很對立的兩面。
顧云川站在她們對面，低頭看著嬰兒，孩子重要，但是對他來說，顧褚的地位更重，或者換句話說，孩子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她是顧褚的孩子。
“姜黎姐走的時候，有沒有給孩子取名？”
顧母的手頓了一下，姜黎出事的時候，她和顧奶奶都在，也算是送姜黎最后一程的家人。
“叫安安，希望她能平安順遂?！?/p>
樓星瑤：“就是一位母親，對孩子最大的期盼?！?/p>
顧母溫柔地摸了摸樓星瑤的頭。
樓星瑤怔愣了一會兒，笑了。
她沒看見顧奶奶，應該是昨天太累了，還沒休息好，也就沒問。
顧云川有些擔心，顧褚一直沒問過孩子，但他又絕不可能會不管這個孩子，姜黎臨走之前，肯定會有所交代。
“媽，這段時間，安安就麻煩你和奶奶照顧了，哥他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顧母嗔怪地看了一眼顧云川，“你說的什么話，不說阿褚先前對你伸出的援手，就說他是我跟媽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們怎么會心疼他?！?/p>
顧云川笑著賠罪，他只是有些，不放心。
顧褚真正親近交心的人，也就他、顧奶奶和顧母，一直可靠的兄長，突然失去了一半的生命，他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又看了眼孩子后，說：“我去看哥了?！?/p>
樓星瑤點點頭，來之前他們就說好的，她留在這兒陪著長輩和孩子，顧云川去看顧褚。
顧云川走之前，給孩子拍了張照，或許，顧褚看到后，會振作起來呢。
他到顧褚家的時候，顧褚坐在客廳里，除了有些黑眼圈，看不出什么頹喪的樣子。
顧褚看見顧云川來了，還笑著跟他打了聲招呼。
他這副樣子，反而讓顧云川更加不是滋味兒。
“哥，你要是難過，不用忍著?！鳖櫾拼ㄅ牧伺念欛业募绨?，“我是你的家人，在家人面前，你可以放肆一點?！?/p>
顧褚面上已經看不出傷心了，他早上七點的時候就把自己打理好了，洗澡洗頭，刮胡子，換了一身干凈的居家服，然后親自下廚做了早飯，干干凈凈的吃完，做到沙發上，看雜志。
一切都像姜黎還在時的樣子。
除了，雜志被手指捏出皺痕，下巴有一道細微的血口，眼底有些泛青，整個人都很正常。
“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鳖欛掖饝璧氖虑橐欢〞龅?，就算，他現在開始討厭姜黎，也一樣。
但是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那個姜黎留下來的孩子。
他有些愧疚，“只是那個孩子，還得麻煩姑姑了。”
顧云川見他這樣說，也不會強求讓顧褚表現出傷心的樣子。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的手指不斷在手機上輕敲，他來的時候拍下的那張照片，要拿給顧褚看嗎。
顧云川在親近的人面前，從來不吝嗇于放低心防，展現出最輕松的樣子。
是已顧褚輕而易舉的，就看出了他的猶豫，“不是說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對我你還有什么不好說出口的?！?/p>
顧云川看著他，拿出手機，打開相冊，遞了過去。
他們兩人離得很近，顧褚不用接過手機，只需稍稍地垂眼，就能看到手機屏幕。
是一張照片，一張小小的嬰兒在搖籃中酣睡的照片。
是安安，姜黎讓他好好照顧的孩子。
她睡得很沉，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的母親，就已經離開了。
顧褚撇開頭，現在他還接受不了這個孩子，他在怨，怨他為什么讓姜黎懷上了孩子，怨這個孩子的出生為什么讓姜黎逝去。
最怨最怨的，是姜黎，為什么一定要孕育這個孩子，他不需要一個新的生命，他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有姜黎。
這個孩子，唯一特殊的就是姜黎的看重。
但他現在討厭姜黎，他不想看見這個孩子。
至少目前是這樣。
顧云川看見他的反應，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更怕顧褚后悔，“哥，這是一個新生命，一個同你血脈相連的新生命?！?/p>
“是姜黎留給你……的禮物。”他本想說“最后的禮物”，但猶豫過后，還是咽下了最后兩個字。
顧褚不為所動。
“你先回去吧，不用擔心我?！?/p>
“云川，愛情是一件美好的事，在你做好決定之前，一定要慎重。”
“做好決定后，就一往無前吧，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