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笑歸說笑,如今根據這個監控顯示的時間線,李雨菲確實有較大的嫌疑。
因為她是最后一個見到活著的徐友昌的人。
如果在李雨菲最后一次進入書房前,有人給徐友昌投毒,那么等她進去時,徐友昌應該已經毒發,即使沒有毒發,至少也應有相應癥狀了。但是監控里的李雨菲表現得非常淡然,僅僅只是去給徐友昌測了個血壓然后就離開了。
說明當她進去時,徐友昌還是正常狀態。是從李雨菲離開后才開始毒物發作。
一種可能,本就是李雨菲給徐友昌投毒;另一種可能,是投毒的人把毒投在了書房的某樣東西內,徐友昌在李雨菲進入辦公室的前后時間段,才不小心吞服下去,毒物還未來得及起效。
韓焱把監控視頻暫停,從轉椅上轉過身體面對眾人。
“目前毒物入口的來源還沒確定,也不能確定徐友昌是什么時候把毒物入口的。所以單純以時間線來判斷嫌疑,不夠嚴謹。”
“如今兩個案子,雖然沒有找到證據證明是兇手連環作案,但由于嫌疑人具有重合性,我初步決定還是并案一起查。總歸是甕中捉鱉,嫌疑人跑不出這幾個人,難點在于物證的獲取還有動機的核實。準備二輪問詢吧!”
因為徐友昌死因的特殊性,能夠投毒的對象有限,嫌疑人的范圍基本就在徐家人之中了。
在思考犯罪動機時,程亦安想到了之前吳謝池提到的徐友昌代孕的事情。
從古至今,錢帛動人心。徐友昌憑空多了兩個有繼承權的孩子,必然會影響到徐家其他人的利益。
如今這孩子還未出現在公眾視野,也沒有登記戶口,徐友昌恰好在這時候死了,那么他的遺產,這兩個代孕來的孩子可以繼承嗎?
想到這里,程亦安道:“建議約談一下徐友昌的私人律師,查一下他之前有沒有立過遺囑。根據他的計劃,再過兩天,就在他的壽宴上,他要公布那對代孕得來的雙胞胎男孩兒的身份,會不會是這兩個孩子的出現對徐友昌的遺囑訂立有所影響,才給徐友昌引來了殺身之禍。”
韓焱點頭,“已經聯系了,在趕過來的路上。不過根據律師所說。徐友昌并沒有訂立正式遺囑,相反,他還很忌諱遺囑這個東西。畢竟上了年紀的人,忌諱談生死的事情。”
沒有遺囑?
如果沒有遺囑,徐友昌的財產就要按照法定繼承權來分割,那對于徐明昌這種寄生在徐友昌身上的人,將會是滅頂之災吧,他沒有繼承權,根本分不到什么遺產,甚至可能會被徐婕寧趕出徐園。
而對于尚怡清來說,作為配偶本應獲得一半夫妻共同財產,但是她有婚前協議,能分到的并不會太多。
如此一來,能從徐友昌的死亡中獲利的……竟然只有徐婕寧!
雙胞胎男孩是否做過親子鑒定還未可知,并且由于是代孕的孩子,出生來源不合法,是否有繼承權還要看司法論證。
而徐婕寧本身持有李紅秀財產分割協議,在法律上已經先勝一籌,如今徐友昌死了且沒有遺囑,她和尚怡清都是第一繼承人,她所能獲得的遺產,要遠遠超過尚怡清所能獲得的。
從最終獲利方來倒推,難道徐友昌的死和徐婕寧有關?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程亦安率先開始了對徐婕寧的問詢。
這是這短短一周以來,程亦安第二次和徐婕寧交鋒。
上一次,程亦安感覺徐婕寧是一個時刻豎起尖刺的刺猬。而這一次,程亦安看到徐婕寧的時候,只覺得她憔悴虛弱得像一個紙人,仿佛風一吹就飛走了。
徐婕寧雙眼浮腫,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昨夜哭了很久。她的手邊放著一包抽紙,此時已經積攢了一堆擦鼻涕眼淚的紙團,見程亦安他們進來,徐婕寧只是抬了抬眼皮,什么反應也沒有。麻木得像失去了對外界反饋的興趣。
程亦安心中其實有些訝然。因為根據此前溝通的情況,結合其他徐家人的口供,徐友昌是極度重男輕女,偏心徐曉杰,而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徐婕寧反而十分忽視的,徐婕寧自己也在交流中表現出對徐友昌極大的怨念,可在徐友昌死后,徐婕寧是徐家人中悲傷的最為明顯的。
“節哀徐女士,之前我的同事已經問過你有關你父親徐友昌遇害一事的詳細經過。為了盡快偵破這個案子,我們還有些問題想請你認真回答。”
吳謝池公事公辦地表達了哀悼并開始二輪問詢。
徐婕寧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關于你父親的死,你心中有懷疑對象嗎?誰和他有過節、矛盾、仇恨,或者誰可以從他的死亡中獲取利益。”
徐婕寧冷冷答道:“矛盾?利益?我爸就像沙漠里一只垂死的駱駝,土狼跟著他,禿鷲跟著他,都等著他什么時候倒下來,大家飽餐一頓。”
“那你呢?你怎么看待你爸爸的死。”吳謝池又問。
徐婕寧微微仰頭,看向空氣中,眼神有瞬間的放空,“我?在我心里,他其實早就死了,死在我媽病重他卻出軌那天;死在悄悄騰挪資產,企圖給我留個空殼那天;無條件偏心徐曉杰,放任他搶我項目那天……”
“我早就知道,不是所有的父親都愛自己的孩子,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們懂嗎?”
“小時候,他也曾經把我扛在肩上跑,也和我媽媽有過相濡以沫的時候,那時候我們雖然沒有大別墅,但是我覺得我還挺幸福的。后來我媽病了,他越來越冷漠,甚至我媽在搶救,他連電話都不愿意接,后來我媽死了,我看他一個人坐在靈堂里喝酒,我又有點兒可憐他,他跟我流著淚回憶和我媽過去的日子,我真的以為,他后悔了,他在反省,他以后會加倍愛我,彌補上媽媽那份兒。結果……結果他只是想要我的協議,要我不要分割財產。如果沒有表姨幫我見證保存協議,估計我媽幫我爭取的協議早就已經被毀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