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唬了小黃毛一晚上,他老老實實把康平化工廠里的情況交代了一通。
蔡俊杰是幾年前在自家面館兒里遇到豹哥的,當時他因為打了同學,正被同學家長追到店里罵,楊繼紅低聲下氣地給對方道歉,對方卻不依不饒,對楊繼紅也罵罵咧咧。他一怒之下,把那個家長也打了。
事后自然是被帶到了派出所教訓一通,等他回到店里,豹哥居然還沒走,還給他錢讓他跑腿兒買煙,邀請他一起抽。
豹哥說蔡俊杰身上的狠氣頗有幾分他年輕時候的樣子,很欣賞他,讓蔡俊杰以后跟著他混。
從那以后,豹哥就零零星星地會安排一點兒小活兒讓他干,有時候是幫忙寄個快遞,有時候是送點兒東西去市里,有時候是幫忙進女廁所貼點兒小廣告。
那些廣告他都看過,沒寫什么不得了的東西,就是寫了高薪招聘,輕松、來錢快。
他不知道康平化工廠里有什么崗位是女的能干,還有高薪的。
他好奇問過豹哥一次,豹哥壞笑著跟他說,那玩意兒男的沒有,女的才有。
而且他也沒有見過有女人來康平化工廠上班,那廠的大門兒常年都鎖著,煙囪都沒冒過煙。好多人都懷疑這個廠子是不是老早都倒閉了。
但是,他曾經見過逃出來的女人。
那是一個夏季的夜晚,他正在外面閑晃,看到豹哥帶著一堆人打著手電筒在找東西。豹哥說有個欠他們好多錢的女人,偷了東西跑路了。
他就跟著一起找,很快就在下山路上找到了那個女人,女人骨瘦如柴,肚子卻鼓得很高,被抓到后哭得很厲害,一直在哀求他們放過她,說她腹水已經很嚴重了、經不起再一次手術了。
豹哥沒有多說,只給了他兩百塊錢,讓他去吃宵夜,然后就帶著女人回去了。
事后他曾經問過豹哥那個女人的下落,豹哥說那女人欠了太多錢,讓家里掏錢給接回去了。
他雖然年紀小,但隱約覺得事情可能不是這樣的,可豹哥又沒必要騙他。
前幾天,老余又來他家里吃面了,老余只要來康平化工廠,就一定會來他家吃面,他忙著去給豹哥寄快遞,只跟老余匆匆打了個招呼,等他回來時,楊繼紅已經關了店門,準備睡了,他好奇今天怎么關店關得這么早,弟弟妹妹卻都語焉不詳,各自去睡了。
可還沒等他睡著,豹哥的電話就來了,追問老余是不是還在他家。
他奇怪地反問,老余為什么會在他家,他家店門兒都關了,老余也早該走了。
豹哥掛了電話,之后沒過一天,豹哥就叮囑他到廠區門口去望風了。還說要帶他走,去賺大錢。
雖然他很渴望能出人頭地,讓媽媽和弟妹都能揚眉吐氣,可是,一旦去了外地,媽媽和弟妹又被人欺負怎么辦?
還沒等他想好給出答復,豹哥就已經走了,臨走前叮囑他晚上還有一車貨要拉走,讓他盯著點兒。
結果,他這一盯,就把自己給盯到了市公安局的審訊室里。
此時此刻,蔡俊杰也基本確認了,豹哥干的確實不是什么正經差事,但是和殺人掛鉤,他是真沒有想過,可是現實讓他不得不信。
韓焱拿證詞過來讓蔡俊杰簽的時候,蔡俊杰全然不復此前桀驁不馴社會小青年的風范,一副受驚兔子的模樣,讓簽字就簽字,讓按手印就按手印,那叫一個配合。
韓焱沒好氣地用紙卷兒敲了敲蔡俊杰的腦袋:“哼,撞墻了知道拐了,打疼了知道改了,剛才不是還很威風嗎,一口一個小爺,一口一個老子。想當我老子,下輩子早點兒拿號,排著隊呢!”
轄區派出所的周警官連忙遞上根煙,打著圓場說:“好了好了韓副隊,別跟小孩子計較,他一個不懂事兒的半大小子,老爸又走得早,他要是不張揚刺兒頭點兒,家里會被人欺負的!這混小子回頭等我收拾他!”
周警官要把蔡俊杰帶回康平鎮派出所過個夜,雖然他涉嫌襲警、損壞他人財產,但畢竟未遂,又是個未成年,還有周警官作保,蔡俊杰才得以離開市局。
此時已是深夜,另一頭審訊貨車司機的吳謝池他們也出來了。
幾人聚在辦公室里開了個碰頭小會。
宋玉成和韓焱喝不慣咖啡,說喝了心悸,程亦安便幫他們泡了兩杯紅茶,自己和吳謝池依舊是老樣子,一人一杯掛耳咖啡。
四人各自捧著杯子喝,水霧蒸騰間,宋玉成先開口了。
“那個司機不知情,是為了回收那一批布草跑的這一趟。他說對方就給了地址,讓他自己上門來拉,東西都收拾好了放在一樓,他來裝了就走了。全程都是通過電話聯系的。那個號碼如今也已經關機,查詢號碼主人,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有這個號碼,說是身份證曾經丟過。這幫子人啊,老奸巨猾,警惕性太高了,余有旺一失聯,他們就立刻做好跑路準備了。”
程亦安抿了口咖啡,用力睜了睜酸澀的眼睛,接著說:“根據蔡俊杰的口供,康平化工廠做的應該就是卵子工廠的生意,蔡俊杰之前有幫他們出去貼過廣告,根據之前看到的那個宿舍樓里的布置判斷,保守估計有近三十個女性處于他們的控制之下。今時不同往日,二十年前監控不足,找不到他們的馬腳,如今各條主干道上監控密布,請查從康平化工廠周邊的道路監控,應該可以找到他們的去向。”
“還有個地方應該納入調查范圍,就是之前我們懷疑涉及徐友昌代孕事件的富寧康養!那兩個死嬰是徐友昌的孩子,可能出生在富寧康養,卻又死在與緬甸超有關的康平化工廠,說明富寧康養也和緬甸超團伙有關!”吳謝池補充道。
宋玉成點點頭,說:“已經安排老嚴他們輪崗盯著了,不過那邊客戶眾多,非富即貴,除非有確鑿證據,否則暫時不宜打草驚蛇,以免給局里引來輿論上的麻煩。”
韓焱伸了個懶腰,長嘆一聲:“這么多年,終于有了點兒破案的眉目了,希望別有什么別的幺蛾子!”
他話音未落,其他三個人驚慌的驚慌、著急的著急。
異口同聲一句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