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閔姜西第一次想給誰跪下,事實(shí)上,她也正在做,本是抱著姜遠(yuǎn)的腰,閔姜西慢慢下滑,屈膝,最終抱住了姜遠(yuǎn)的腿,把臉貼在沒有溫度的布料上,閔姜西用盡全力,想要換一個不一樣的結(jié)局。
姜遠(yuǎn)俯身抱住閔姜西,閔姜西摟著他的脖頸,像小時候一樣,只是來不及重溫幸福,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改變命運(yùn),不停地重復(fù),讓姜遠(yuǎn)不要在那天離開。
姜遠(yuǎn)摸著閔姜西的頭,開口,聲音跟她記憶里的一模一樣:“別哭,西西,爸沒事兒。”
閔姜西幾欲暈厥,哭著道:“爸你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我?guī)銈冏撸野l(fā)誓我可以保護(hù)你跟媽。”
姜遠(yuǎn)溫聲說:“爸知道,爸都知道。”
閔姜西死死的摟著姜遠(yuǎn)的脖頸,埋在心里多少年的話,她終于可以大聲的說出來:“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恨死八月十六號,你走之后,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能清楚感覺眼淚掉落的滾熱,也能感受到姜遠(yuǎn)的真實(shí),這一刻閔姜西不再覺得這是夢,這就是上天給她的重來一次的機(jī)會,所以她拼了命也要姜遠(yuǎn)活,姜遠(yuǎn)能活,閔儀就能活,所有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姜遠(yuǎn)臉上的表情,閔姜西看不見,只能聽見他特別心疼的聲音說:“西西,別哭了,我跟你媽現(xiàn)在很好,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閔姜西萬箭穿心,壓抑的說:“可是你們死了……”
姜遠(yuǎn)道:“你怎么還跟小時候一樣,倔驢似的。”
閔姜西真就氣得恨不能跺腳,“我不管,我要你們活著…”
閔儀不知何時來到閔姜西身旁,紅著眼眶道:“西西,媽也很想你。”
閔姜西無法在悲慟的頂峰再進(jìn)一層,眼淚默默流下,分出一只手臂,抱住了閔儀,閔儀告訴她:“其實(shí)這么多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扔下你一個人…”
閔姜西搖頭,閔儀哽咽:“我很自私,讓你一個人面對未來,你不要想我,我會愧疚。”
閔姜西的手抓著閔儀的長發(fā),怕用力扯疼她,只好放松身體,提著氣道:“沒有,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閔儀哭著說:“你也別怪你爸爸,他有苦衷,他一個人被埋在那種地方,他想告訴你,但是沒辦法。”
閔姜西心疼的快要死掉,再去看姜遠(yuǎn),發(fā)現(xiàn)姜遠(yuǎn)不見了,她頓時驚慌失措,左右四顧:“爸!”
姜遠(yuǎn)橫空出現(xiàn)在桌邊,正朝著她笑:“西西,過來吃飯。”
閔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過去,又怕丟了閔儀,所以拖著閔儀往前跑,來到桌邊,一把抓住姜遠(yuǎn)的手說:“爸,我求你了,你相信我,我好不容易才能回來告訴你們,時間不多了,你們跟我走好不好?”
姜遠(yuǎn)望著閔姜西,眼神依舊溫柔,悲傷。
他說:“西西,接受吧,我們已經(jīng)死了。”
眼淚噴涌而出,閔姜西無聲崩潰,世界變得模糊,她什么都看不到,唯有姜遠(yuǎn)的聲音,那樣清晰:“爸從來沒怪過你,爸只是想你,怕你一個人孤零零在這世上,受了委屈,我也不能給你出頭,不開心了,我 了,我也不能逗你開心,你談戀愛,我跟你媽都替你高興,你今天帶秦佔(zhàn)和乖乖來看我們,我們都知道的,你還貼著墓碑哭,我們都看得到……”
“西西,以后別再想了,不怪你,你是小孩子啊,爸怎么會因?yàn)檫@點(diǎn)小事兒就生氣呢,也別再琢磨著回來帶我跟你媽走了,我們現(xiàn)在很好,你媽活著的時候總說,死了要葬在一起,現(xiàn)在如愿了,我們還有一個愿望,就是看著你一輩子開心,只要你開心,我跟你媽就沒有任何遺憾。”
頭頂被手掌覆住,閔姜西聽到姜遠(yuǎn)說:“你要聽話,別再讓爸擔(dān)心了。”
閔姜西用力睜大眼睛,什么都看不見,可她又知道閔儀站在她身邊,輕聲說:“西西,真的別再想了,你心里一天放不下,我跟你爸就一天沒辦法安心,我們已經(jīng)分開很多年,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想別的了。”
閔姜西聞言,片刻間的清醒,像是心頭打死的那根結(jié)突然開了幾分。
梁晚珍端著兩個大盤子從廚房走出來,嘴里念著:“還沒聊完呢,趕緊去廚房里端菜。”
盤子放在桌上,閔姜西看到里面熱氣騰騰的餃子,姜遠(yuǎn)開了瓶酒,笑著對她說:“來,今天過年,咱爺倆喝點(diǎn)兒。”
閔儀給閔姜西夾了一個餃子,還不等閔姜西動,梁晚珍氣道:“怎么給西寶吃餃子呢,餃子是你跟姜遠(yuǎn)的。”
閔儀后知后覺,“你不說我差點(diǎn)忘了。”
她轉(zhuǎn)身進(jìn)廚房,再出來時,手里端著一碗面,很大一碗,里面有面有菜,上面還有一個大大的荷包蛋。
一家四口圍桌而坐,姜遠(yuǎn)一口一個餃子,閔儀問:“好吃嗎?”
姜遠(yuǎn)給她夾了一個,“好吃。”
說罷,又給梁晚珍夾了一個,“媽,您也多吃幾個。”
三人坐在閔姜西面前吃餃子,吃得閔姜西嘴饞,不由得問:“為什么我要吃面?”
閔儀微笑著道:“上車餃子下車面,等會兒吃完我們還要趕車呢。”
閔姜西問:“你們?nèi)ツ模俊?br />
姜遠(yuǎn)也笑了,“傻孩子,哪能老在一塊兒待著,趕緊吃,吃完了回家。”
閔姜西隱約察覺到什么,一動不動,梁晚珍拿起筷子遞給她,催促道:“快點(diǎn),聽話,你越是這樣,以后越是見不到我們。”
閔姜西怕了,這么多年,她鮮少夢見一家四口同框,主要還是這么其樂融融的景象,生怕是真的,所以提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大口,面入口,吃不出面味兒,唯有酸澀的味道,視線也重新變得模糊,看不見面,也看不見桌上人。
“西寶?”
“西寶…”
耳邊總有人在叫她,閔姜西的視線從混沌到清明,看見秦佔(zhàn)的臉,她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秦佔(zhàn)撐著身體,看著躺在身旁,眼淚已經(jīng)把枕頭濕透的閔姜西,伸手去掰她攥被角攥到發(fā)白的手指,心疼又緊張的問:“又做夢了?”
閔姜西渾渾噩噩,說了句:“他們走了。”
眼淚順著眼角下滑,閔姜西嘴里面的酸澀,跟夢里吃面時,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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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7章 上車餃子,下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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