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鍋做的是鴛鴦鍋,因為聞笙喜歡吃肉所以旁邊的盤子里放了許多和牛肉片,熱氣升騰。
“謝有不是談戀愛了嗎?你女朋友怎么不帶來見見?”陳夭吃的一嘴油,還不忘刺謝有。
謝有嘿嘿一笑:“她不好意思,哪天她愿意了我肯定得介紹讓你們認識。”
“對人家好一點。”聞淑菡責怪地看著他,“我聽說你們三天兩頭鬧分手呢。”
陳夭哈哈大笑:“聞姨,你不懂啦,這是她倆的情趣。”
聞笙悶不吭聲地吃飯,那種割裂的感覺逐漸變淡。
她開始覺得,或許自己就是失去了一段記憶。
現在的日子美滿幸福,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常念繼續當醫生,陳夭當了一名漫畫家,謝有在做游戲主播,聶無成了警局的技術顧問。
而她現在管理那個研究所,憑借著強大的異能成為了首個女政治家。
她眨眨眼,驀然想起來似乎一直沒問母親在做什么。
趁著陳夭和謝有打鬧嬉笑,聞笙輕輕向母親那里靠了靠,低聲問母親:“媽,你現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聞淑菡給她夾了一片肉,笑道:“我早就辭職了,有你在,媽媽不用出去冒險。”
她說,她原本是想潛入A市基地管理層的,卻因為受了傷而留下了心理陰影。
“有笙笙保護我,這就行了。”
聞淑菡見女兒的筷子落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也沒說話。
她疑惑地偏頭看聞笙:“怎么了笙笙?”
只見聞笙面上的笑意逐漸消散。
聞笙擦了擦嘴,忽然站起了身。
“老大,你怎么了?”
“姐姐?”
“聞笙?”
“聞,聞笙?”
聞笙盯著這些熟悉的面容,用力閉上了眼睛。
差一點,差一點自己就沉淪在了這里。
這個虛假的溫柔鄉。
聞淑菡擔心地拉住女兒的手:“身體不舒服嗎?”
聞笙垂眸看著母親的面容。
溫柔的母親,不強迫她吃蔬菜的母親,不出去冒險的母親,甘心被她保護的母親。
這是她潛意識里對母親的期望。
一如這個世界,承載了她所有所有的野心、安穩的追求。
可這是假的。
聞笙定定地看著聞淑菡:“我媽不會甘于被人保護,這或許讓她安全,可這不會讓她安心。”
她太了解母親了。
即便她一直因為前世失去母親的經歷而焦慮,可她仍明白母親是怎樣獨立的女性。
和賀健濤結婚后,聞淑菡將家族企業交給他是因為她對經營無感。
但她并沒有成為全職主婦,而是憑借國外留學的高學歷投身慈善宣傳,每年都會奔波山野為兒童發聲、為真正需要幫助的人發言。
憑著自己的努力,她拿下了無數企業的捐款,并全程要求透明化處理錢款去向,因為這些,聞淑菡還當選過一次慈善大使。
這樣的母親,絕不會情愿被保護。
陳夭惶恐地看著她:“姐姐,你還好嗎?”
聞笙深深吸了一口氣。
在她抬眸看向這些自己在意的人時,異能頃刻發動。
尖銳的冰刺沒入這些人的腦門,原本溫馨和諧的餐桌染上血色。
她從柜子里找出一個打火機,從地下室翻出一桶備用汽油,聽著身后恢復力極強的陳夭的呻吟:
“姐姐……為,為什么……”
聞笙沒有回頭。
她將汽油灑在了別墅的四角,神情漠然,毫不猶豫地點燃了沙發上的一個枕頭。
火勢很快蔓延,將這里的人吞沒,將這個熟悉的房屋吞沒。
她走出別墅,濃煙引來了周圍的鄰居。
他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有的人已經報了警。
聞笙暼了眼院子里的花田。
蔥蔥郁郁。
她舔舔唇。
虛假的生活不是她要的圓滿。
她燒了那個花田。
五感在此刻放到最大,她察覺到自花田被燒后世界開始閃爍不定。
身后的別墅開始分裂,外界的人聲漸漸模糊,天空竟然也斑駁失色。
聞笙的唇邊泄出一絲冷笑。
換作他人或許不舍得下手。
可她不是。
前世在那位章博士手下受折磨數年,她不僅沒有絕望過,還始終沒有磨滅復仇的心。
一直到最后出逃,聞笙也沒有過認命的死意。
想對別人狠,就要對自己更狠。
她冷眼瞧著這個虛假美好的世界一寸寸崩塌,意識伴隨身軀在識海中下墜,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周遭十分安靜,空氣中散發著一陣陣花香。
聞笙忽的睜開眼睛,怔了怔,隨即換上過濾性更好的透明面罩。
她舒口氣,坐起身環顧四周。
失去的記憶開始回巢,她記起昏睡前發生的事情。
花香,昏睡,這些特征和聞笙印象中李三說過的一類事物對上。
異植。
即變異植物。
異植在極寒的氣溫下沉睡,直到氣溫回暖才開始覺醒。
聞笙迅速為同伴換上過濾面罩,思緒轉的飛快。
這個時候就覺醒的異植只有一種可能。
那便是異植寄生在了人體。
饑餓的人類為了填飽肚子啃食植物,卻不料吞下異植的種子。
人體的溫度和血肉滋養了異植,成為異植快速生長的溫床。
一陣悉索聲響起,聞笙側目瞧了眼。
高勝寒醒了。
他捂著腦袋,似乎有些許頭疼,抬眼看到聞笙愣了一下。
聞笙沒有廢話:“找到這里全部的活人,有變異植物寄生在了人體,找出來除掉它。”
“明白了。”手電筒的光亮下,高勝寒用手語回答。
他自己有手電筒,聞笙便沒管他。
她記得霍拾安說里面有十幾個幸存者。
白光挨個照在幸存者身上,聞笙眸色越發深沉。
這些人死了大半,身體的血液被盡數吸干,連個全尸體都沒有。
若不是聞笙和高勝寒醒了過來,距離異植又遠些,恐怕就也淪為了異植的美餐。
那邊的手電筒晃了晃,傳來一陣滾地的轱轆聲,聞笙回眸去看,只見高勝寒滾在地上沖她招手指了指墻角。
黑暗中,那里伸出一根藤蔓。
聞笙心神微動,那里即刻升起一層冰罩,將那塊地方圈了起來。
她走近,手電筒照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