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有了感官剝奪的異能,聞笙近來的睡眠質量都不錯。
起碼很少做夢了。
她夜里十分警覺,不敢輕易睡熟,而現在身邊的同伴越發靠譜,稍稍有些風吹草動就能察覺,常念幾人也要求她必須給自己足夠的睡眠時間。
要不然那種整日打哈欠的狀態實在讓人擔心。
難得今夜,她竟然做了個夢。
夢中回到了前世。
這是個昏沉的黑夜,她剛從手術臺上被抬下來。
麻醉的藥效還沒有散去,聞笙的意識模糊,只察覺到有人在仔細地檢查她的手腳有沒有綁好。
過了很久。
她的意識清醒了兩分,朦朧中瞧見讓人安心些的人影。
“唉,哪有這樣做實驗的……侵犯人權……”
他嘀嘀咕咕地嘟囔著,拿著帕子給聞笙擦了擦臉,上面沾了些酒精,會讓她灼熱的皮肉舒服些。
是李三啊,她想。
若不是李三,在這個研究所里,她早就瘋了吧。
李三像之前那樣借著值班的名義坐在她身旁,輕聲說:“能聽到嗎?我又來給你講故事了。”
聞笙的唇角動了動。
他總是這樣,像把她當成孩子一樣,晚上來給她講各種事,希望她起碼能有一場好的睡眠。
“最近異種王的數量增加了,特別是海洋里,異種王很難對付……”李三輕聲講述著外面的見聞,哪怕聞笙不一定記得住。
“哦對了,M市的基地長似乎又鬧著獨立了,不愿意聽從京城指揮,京城現在正頭疼呢……提起M市基地長,據說她曾經有個弟弟是B市基地的基地長……”
“但是具體身份無從考據,那個B市基地在末世到來半年內就被第一波飛行異種潮給吞沒,震驚全國,唉……”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聞笙的氣息漸漸平緩。
“晚安。”
李三帶著憐憫說。
……
清晨,夢醒時分,聞笙心中有些不安。
“老大,你火腿片要滑下來了。”謝有突然吼了一聲。
聞笙一激靈,忙把手里的三明治整好,咬了一大口。
她暼了謝有一眼。
這小子一驚一乍的。
謝有嘿嘿一笑:“不能浪費食物!”
“你走神了。”常念看著大快朵頤的聞笙,奇怪地問,“是發現哪里不對嗎?”
陳夭擔心地看著聞笙。
聞笙很快把一整個三明治吃完,隨后擺擺手:“做了個奇怪的夢,但是醒了之后想不起來夢到了什么。”
盡管很努力地去回想,還是沒辦法想起夢的具體內容。
那個夢莫名讓她很在意。
“按照風掣的速度,我們今天下午就能離開B市。”聶無一手拿著蒸過的法棍,一手按在地圖上,“要到達京城,快馬加鞭也要半個月。”
謝有探頭看:“B市后是C市,這不是個沿海城市嗎?有海鮮吃?”
“吃吃吃,就只知道吃。”陳夭嫌棄道,“來個異種海鮮你就老實了。”
別說,謝有還真想起來異蟲的鮮美滋味,不禁感嘆:“只要不是同類異種都能吃,那異種海鮮肯定好吃,說不定真能烤一烤……嘶——”
他遺憾地說:“就是陳戩不在這里,他烤的可好吃了,老兵燒烤!”
聞笙幾人:“……”
人家陳戩可沒開什么老兵燒烤的店。
聞笙打破他的幻想:“接下來我們的主要目的就是趕路,海邊的不確定風險太大,我們繞著走。”
“至于海鮮燒烤,等你八階了再說。”
C市和其他市不同,因為臨海的特殊情況,C市的基地剛建立沒多久就被海上生物吞沒,結果就是C市居民全部向京城遷徙。
現在C市基本是一座空城,亦或者煉獄。
“怎么感覺海上這么精彩?”謝有撓撓頭,“我還沒坐過輪船呢,老大,有機會我們去海上看看唄。”
這個聞笙倒是沒反對:“有機會再說吧。”
聶無考慮道:“海上的船只的改造方向和陸地有所不同,我得好好想想。”
“小聶哥,你想的好早啊。”陳夭笑著說。
聶無低頭吃自己的面包,說:“我對這些比較感興趣。”
他和趙春在改裝上的天賦都極佳,不同的是他對武器的興趣更大,而趙春對黑客技術更加偏愛。
“阿斯莫德在京城也有分部吧?”聞笙琢磨道,“很久沒碰到他們了。”
謝有嘿嘿一笑,說:“老大想霍拾安了?”
“嗯?”聞笙沒好氣地將他揮一邊,“想你個頭,只是在考慮另外兩個條件怎么用。”
說不定在京城能發揮作用。
聶無忽然抬頭:“他們在京城有仇人,會去京城的。”
“仇人?”聞笙感興趣地說,“不死不休的那種?”
聶無點頭:“應該是,韓漁曾念叨過幾次要扒了他皮,解決了A市那邊的事情應該就會去京城。”
A市的事情幾人能猜個大概。
畢竟死的那倆人都姓霍。
聶無已經沒了最初的職業操守,毫不保留地說:“我只知道他們京城的仇人姓高,可能跟高勝寒有什么關系,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高勝寒?”常念手一頓。
關于這個師兄,除了學術上,她了解的并不多。
若不是有末世后的交集,她還不知道高勝寒隸屬于阿斯莫德。
“那就見招拆招吧,霍拾安那人說過永遠不跟我們為敵,這話從他口中說出有七成可信度。”聞笙咽下最后一口牛奶,將牛奶瓶扔進空間,“出發吧。”
……
京城。
梳著高馬尾的紅唇女人正在長椅上打瞌睡。
路人時不時有偷看她的,竊竊私語,甚至是上前搭訕,全然被她無視。
直到一個寸頭女人腳步沉穩朝她走去。
“聞人小姐,醒醒,聞人小姐,醒醒,聞人小姐,醒醒……”寸頭女人一下又一下地搖晃著打瞌睡的聞人小姐,語氣平穩卻勝在堅持不懈,總算是把聞人東曦搖醒。
聞人東曦睜開朦朧的雙眼,倒是很迅速地清醒過來:“有事嗎?高少校。”
寸頭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長椅上這個毫無戒備打瞌睡的女人醒了,一身凌厲的氣度便從劍眉紅唇中傳出。
這是常年居于高位才能培養出的氣質。
即使是俯視著對方,寸頭女人還是感到了壓迫感。
“聞人小姐,莫星中尉有事找您,另外,有一則消息您或許感興趣。”高少校看著女人敷衍的神色,語氣加重,“我認為您需要聽一聽。”
聞人東曦仍舊扯開話題,笑吟吟地瞧著眼前足有一米八七的女人:“高少校,你的軍銜可比莫星中尉高,何必做這種傳話的工作?跟我干不行嗎?我們M市要山有山,要資源有資源,要美女有美女,要帥哥有帥哥,你喜歡什么?盡管說~”
高先誠冷冷地看著她:“我暫時沒有去M市發展的意愿,多謝聞人長官的邀請,請容我拒絕。”
“哎呀,不要這么不解風情,你看我怎么樣?”聞人東曦笑吟吟地看著她,“我是雙哦~”
“聞人長官!”高先誠聲調高了一些,嚴厲地說,“我好心提醒,你最好聽一下那則消息。”
聞人東曦這才把調笑的模樣收起來:“說吧。”
“昨日,B市遭受史無前例的飛行異獸襲擊……”
聞人東曦手僵住了。
“今日魍魎006使用飛行器前去查看,整個基地幸存者只有兩名。”高先誠望向聞人東曦的目光多了分憐憫,“很遺憾,您的弟弟聞人琰不在此列。”
“昨夜B市基地覆亡,請節哀。”
請節哀……
聞人東曦目光偏了偏,瞧見手腕上的表帶。
這是去年生日,那個老古板的弟弟送的。
老舊單調的款式,眼光一直都這么差勁。
“莫星長官那邊我會去的,多謝轉達。”聞人東曦面色如常,禮貌地朝高先誠告別,全無之前調笑的模樣。
高先誠其實對聞人東曦很有好感。
聞人東曦的名氣不小,白手起家在M市創業,公司上市三年,差一步就能進前五百強,帶動了M市經濟的發展,常常出現在報紙頭條。
雖然那些新聞很多都是桃色周邊。
媒體對成功女性的私生活抱有不小的惡意。
但聞人東曦絲毫不在意這些,甚至多次很慷慨地沖偷拍的狗仔打招呼,讓對方找個好角度。
高先誠以為在聽到家人噩耗時,聞人東曦不說會悲痛欲絕,起碼也會失魂落魄,因此她主動代替了傳話的男秘書,而是選擇自己來傳話。
同樣作為女性,高先誠認為自己可以適當進行安慰。
卻沒想到,聞人東曦竟然毫無反應。
“首領,首領,你在這里啊?”年輕的助理急急忙忙趕過來,面色緊張,“我們剛剛得知,您弟弟……”
聞人東曦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啊?那,那您節哀。”助理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吭哧半晌只說出一句節哀。
聞人東曦冷笑一聲:“我節哀?該節哀的是我媽媽爸爸,她們可寶貝那個兒子了,連罵都不舍得罵一句,我節哀什么?我高興還來不及,從小到大因為他,我挨過多少次罵,他死了,我簡直,我簡直,我簡直高興死了。”
“我簡直高興死了……”
聞人東曦腿猛然抖了一下,險些沒站穩。
她抬頭看了眼朦朧的天空。
奇怪,她突然很想看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