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啥事啊？”
謝有打著哈欠，困意連連：“我想睡覺，小屁孩不睡覺是長不高的！”
陳夭不屑地說：“我也就比你低個二十多厘米吧，得意個毛線。”
“都說了初中生不許說臟話。”謝有瞅了瞅小花園的秋千，只覺得燈影昏黃，無比想念自己的床，“快說吧，啥事啊？”
然后他就發現陳夭神情有些古怪，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審視他的臉，看得他很不自在。
謝有皺起眉，退后兩步，警惕地說：“大半夜的，不打架哈。”
“誰要跟你打架？”陳夭心想你又不是什么值得打架的對手，瞅著他的臉咳了咳，老氣橫秋地說，“你知道魍魎吧？”
謝有說：“嗯吶。”
陳夭問：“你知道聶哥吧？”
謝有說：“廢話。”
陳夭開始有點憋不住了，嘴角揚了起來：“你知道你是魍魎的失敗品吧？”
謝有詫異地看著她：“咋，你半夜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羞辱我？”
陳夭帶著萬分克制的笑聲說：“你別管那么多，你知道聶無也有魍魎的那什么基因吧？”
謝有哼了一聲：“那咋了？他不就比我厲害那么一點點嗎？也就一點點，我比他帥！帥！帥最重要！”
陳夭差點笑抽筋：“那恭喜你，你倆是親兄弟哦！哈哈哈哈哈……”
謝有懵了。
他伸著脖子皺眉側耳：“啥？啥？”
陳夭幾乎要被口水嗆到，捂著肚子笑個不停：“聶哥是你親哥啊小謝！以后你得管聶哥叫哥哥，動畫片里的歐尼醬（哥哥），你要不要現在練習一下啊歐豆豆（弟弟）……”
謝有現在很煩這小孩。
他嘀咕著：“少看點櫻花動畫片。”
心里卻還有點恍惚，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半晌后，陳夭見他安靜如雞，收住了笑容，疑惑地問他：“我以為你會不高興呢。”
她預想的謝有反應是他難以置信地去求證，然后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一臉屈辱地喊聶無哥。
這樣她就能嘲笑謝有玩。
謝有沉默地看自己腳尖。
陳夭忽然有點擔憂，試探問道：“你不會生氣了吧？我跟你開玩笑呢，你要生氣我以后就不跟你玩兒了。”
“沒。”謝有扒拉開她的腦袋，難得有個哥哥樣子，無奈地說，“回去睡覺去，睡太晚了影響長高。”
陳夭抬頭看他：“真不生氣啊？不生氣我就回去了。”
謝有擺擺手：“不生氣，回去睡覺吧。”
陳夭于是蹦蹦跳跳地去睡覺了。
看著她的背影，謝有撓了撓脖子。
說起來，能把陳夭養的這么虎又這么幼稚的，也就只有老大了。
末世里不論年紀多小，都很難這么有朝氣。
他盯著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語：“聶沒有居然是我哥……”
十分鐘后。
睡夢中的聶無忽然被窗戶的振動聲吵醒。
他想都不用想是誰，怒吼道：“謝有！有病嗎！”
窗外傳來謝有的聲音：
“嘿嘿，聶沒有，要不你跟我姓吧……”
聶無將小臂壓在額頭上，企圖用這種方式平復被吵醒的頭疼。
他翻了個身，非常想逃離現實：“你聽錯了，跟你有血緣關系的不是我，是秦安，你去找他吧。”
窗戶還在吵：“我又不傻！聶無！快跟我一起拍張照片，我要玩找相同，聶無……”
聶無努力用枕頭捂著耳朵。
天啊，誰來救救他？
凌晨一點半，為什么沒人把謝有帶走？
如果他把謝有宰了，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吧。
聶無這樣煩躁無語地想著，居然就在謝有的嘀咕聲睡著了。
而窗邊謝有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來。
……
【他沒有本源異能，但是他身上有一股跟你很像的感覺，我不知道是什么。】
聞笙想著尸鬼說過的話，伸了伸懶腰，從床上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可能是今天發生太多事情了，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穩，才不過兩點她就醒了。
她走到走廊，慢慢走出住宿區，看著自己和大家一起建設的昭生基地，為明日遷到遠方而感慨。
不過沒關系，她會把這里搶回來的。
“需要我把你揪出來嗎？”
聞笙喝了口蜂蜜水，慢悠悠地看向那邊的回廊。
不知道站著的是誰，若她的聽力沒那么強，可能就忽略過去了。
她聽到腳步聲，抬眼看。
噢，001啊。
他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
聞笙問他：“你怎么在這里？”
001走到她身邊，仍低著頭：“我不需要睡覺。”
聞笙默了默。
001說：“我聽到你和長官的話。”
聞笙覺得自己在他臉上看過最多的神態就是茫然，正如此刻，他迷茫地問她：“笙笙，我不是人類，所以我才和其他人不一樣。那，真正的人類是什么感覺？和我的感受不同嗎？”
聞笙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想了想，從空間拿出一包薯片給他：“有人活得并不像人類，也許答案沒那么重要。”
001雙手捧著薯片袋，看著它說：“我喜歡薯片，我喜歡它咬碎的感覺。我也喜歡你，但是我喜歡你完完整整的樣子。”
“002說，這是不一樣的。既然我不是真正的人類，那么我的喜歡應該只是虛擬電信號的波動，也應該是假的。”
聞笙深吸一口氣，說：“001，不要懷疑自己，就算真的只是虛擬電信號，但是那又怎么樣？無所謂，真的無所謂，你只是比較特別而已，當人類沒什么可驕傲的，有無數人巴不得機械飛升。”
她知道兩個人的角度不同，不可能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001在對她剖析自己，她也必須說實話。
她說：“我思故我在，你有自己的想法，你就是你，你的感受都是真的，你的喜歡你的喜好全都不是虛假。”
001怔怔地看著她。
他對美丑沒有概念，無論聞笙以什么樣子站在他面前，他都知道是她，都感到無比的高興。
這種感受，不是假的。
聞笙溫和地說：“001，你的喜歡讓我很高興，但我必須要告訴你，我對你的喜歡不一樣。”
001不懂，他因為她剛剛的肯定在心中刮起一陣清涼舒爽的風，知道這種情緒叫喜悅，他開心地說：“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
想要離她更近、更近一點。
聞笙垂眸說：“這是不同的地方，001，我對你只是朋友之間的感情，是像常念，像陳夭，像謝有和聶無那樣的喜歡。”
她認真地說：“這兩種感情對我而言完全不同，但是我想告訴你，于我而言，朋友是無比珍貴的存在。你是我的朋友，我希望我們永遠是朋友。”
說實話，她這個人并不是很看重愛情，也因為父母糟糕的婚姻對此持永遠的懷疑態度。
所以她在愛情上不能容忍一絲一毫的不確定性。
霍拾安很符合她的口味，她對他的想法也了如指掌，甚至說只要她想，這個人永遠都逃不出她的掌控。
而001不同，001站在朋友的位置，她永遠不會想去對他用讀心術，不會像對霍拾安那樣對他。
她是一個糟糕的伴侶，但自認為還算是一個不錯的朋友。
001怔怔地說：“我……”
按理說他應該是聽不懂這些的，這種未曾體驗過的字眼對他來說有些陌生。
可是他偏偏聽懂了。
因為。
他說：“我感到難過，我流的淚是真的嗎？”
聞笙溫聲說：“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