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朝計劃出國,對自己的高考成績要求很高,因此即便臉還包著紗布,第二天照樣去上學了。
她們上的學校是市重點,學生平均素質不差,起碼沒人當她的面表露出什么異樣的目光。
觀察到這些的聞笙就放心了。
“這道題找同學上來做一下……聞笙。”
數學老師經常點這個愛徒。
聞笙走向講臺的過程中,有留意到一道灼熱的目光。
她微微偏了偏頭,用余光瞧見是陸穎。
收回目光后,她捏著液體粉筆,一邊寫著解題步驟,一邊對背后那道目光感到煩躁。
這個堂妹表面對她親近,行為卻總遮掩不住敵意,她自然不喜歡這個妹妹。
偏偏她最近發現,陸穎經常這樣盯著她看,不管上課還是下課,對方仿佛不知疲倦。
她懷疑陸穎是造夢者的化身,卻又覺得“它”不至于蠢到了這種地步。
寫完題目,聞笙走下臺時故意回望向陸穎,算作警告。
陸穎臉頰微紅,咬著唇低下頭。
聞笙沒再管她,自己回到座位坐好,聽老師的夸贊和補充解法。
課后,林朝朝找她問題,她耐心地講解。
她有聽陸穎和同學的說話聲,一如既往的細聲細氣,除了有些興奮外沒有什么變化。
聞笙有心留意她,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沒有放下戒心。
她不認為自己當初真的是幻覺。
最直接的證明,便是她不曾消失的“超能力”。
可是,不知道是造夢者太有耐心,還是對方已經遺忘了還困在夢里的聞笙,時間越過越久,轉而這樣平平淡淡過了一年,到了高考前夕,居然仍舊沒有什么異常出現。
高考前一個月,為了沖高分,聞淑菡給兩個孩子都請了高價的私人家教,沒有再讓她們去學校,而是在各自的家里一對一復習。
手機被收了一個月的聞笙躺在酒店的床上,一時難眠。
“快睡吧,明天還要考試。”聞淑菡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像小時候那樣哄她。
聞笙不說話,只是把頭埋在枕頭里,沒忍住嘆了口氣。
聞淑菡奇道:“你有什么壓力?你都已經保送了,就算考不好也沒關系。”
只是聞笙后來發現保送的學校專業不太合她口味,才堅持繼續參加高考的。
聞言聞笙苦笑,心想這夢真是真到了嚇人的地步,一編就是一年,背后的造夢者到底得有多強?
她都快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面對媽媽的擔憂,聞笙悶聲安慰說:“我沒事,就是在回憶知識點,怕忘了。”
這話是假的,她記憶力好,想忘都難。
聞淑菡不拆穿她,笑了笑:“快睡吧,別累著。”
聞笙嗯了一聲。
鬼使神差的,她忽然問了一句:“媽,你最近有看什么新聞嗎?”
聞淑菡已經困了,懶懶地說:“沒看,最近一周我忙著一個慈善項目,飯都顧不上吃……”
打了個哈欠后,聞淑菡撐著眼皮問女兒:“怎么問起這個?”
“沒什么。”聞笙說,“突然想問問,可能是最近不能玩手機。”
聞淑菡笑:“等考完,手機就還給你。”
兩天后。
考完試走出考場的聞笙跑向媽媽,接過聞淑菡手里的花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聞淑菡笑著說:“考完試趁著沒出成績,趕緊跟朝朝出去好好玩幾天,放松放松。”
“那太好了。”聞笙嘿嘿笑,“現在我倆都成年了,我帶朝朝去點男模去。”
聞淑菡:“……”
這孩子還是這么不著調。
“開玩笑的。”聞笙和媽媽往司機的方向走,“就可惜朝朝和我不是一個考點,不能現在就跟她說,也不知道她怎么樣了。”
自從請家教后,她倆有一個月沒見面了。
兩人從小沒分開過,這么久沒見,聞笙心中很急切。
之前兩個人說好的,考完試就去隔壁市看海。
她現在不想乘車,但是考點離家遠,公路車沒辦法騎過來,高考校外人流量大,根本沒什么共享單車,只能用暈車的借口讓司機開慢點。
遇到事情多少有點應對的時間
坐到車上,聞笙靈光一閃,說:“媽,要不我直接去朝朝家找她吧?”
聞淑菡想了想說:“行,不過不能多待,你倆就說說話,晚上我要帶你出席一場慈善晚宴。”
女兒聰明又能干,她有考慮讓聞笙未來接手公司,不管聞笙的選擇如何,現在就開始準備總是好的。
高考前她沒有做這種準備,主要是因為她想讓女兒無憂無慮度過中學時期。
聞笙點點頭。
她的手機還在家里沒有帶來,但一個月沒有上網心里癢癢的,便沖聞淑菡撒嬌:“媽~你讓我玩玩手機唄,我記得你有個備用機隨身帶的。”
聞淑菡沒道理拒絕她,左右備用機是用來維系一些慈善組織的,沒什么隱私,便隨她去了。
“謝謝媽。”聞笙樂呵呵打開手機,下載圍脖,開始刷高考相關的推薦帖子。
剛高考完的考生投入了這場討論,將高考的熱度頂到了新高。
聞笙看了一會兒,便失去了興趣,百無聊賴地胡亂刷著。
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則熱搜新聞上。
【老人數萬養老金被騙自殺,全家悲慟送葬竟出車禍】
聞笙心口漏了一拍,手指在這個熱搜上懸浮一分鐘,恍惚后點了進去。
新聞報道了S市的一位老人家網上聊天被騙光了養老金,據說是給自己孫女攢的出國留學學費,老人受不了真相的打擊,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其兒子和兒媳悲痛不已,開車送葬時大哭難止,竟然意外出了車禍。
文章對老人家的描述很詳細,據鄰居說,這是一位很善良的老人家,護院的小白狗都是老人撿回來的,盡管兒媳兒子經常吵架,她們卻十分敬重老人。
善良的老人、吵架、出國、小白狗……聞笙的目光在這些字眼上不斷停留,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描述的就是林朝朝一家。
就在聞笙恍惚的時候,那個帖子一條新的評論頂了上去。
【好心人:我就是她們的鄰居,這家簡直慘到沒邊了!她們家的女兒本來因為肚子疼沒上那輛車,結果車禍后,那孩子想不開,跳海了,警察現在還在找呢。】
跳海了……
跳海了……
聞笙眼前陣陣發黑,手機摔在了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倒在聞淑菡的身上發抖:“媽,媽,朝朝,朝朝好像,出事了……”
聞淑菡嚇了一跳,忙抱緊女兒:“發生什么了?”
聞笙眼睛紅的嚇人,心中鈍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朝朝怎么能跳海呢?
她們明明說好一輩子都不分開。
僅僅分離一個月,她每日都覺得度日如年,極其不適應。
接下來的幾十年,她怎么能丟下她呢?
林朝朝怎么能跳海呢!
林朝朝怎么能……
“笙笙,快下車,朝朝在門口跟小狗玩呢。”
媽媽的聲音將聞笙從昏沉的海洋中撈了出來。
她恍恍惚惚走下車,看到那個小院子前逗狗的女孩笑的很開心。
女孩聽到動靜回頭看她,立刻抱著狗朝她跑去:“笙笙,考完了,我們去看海吧!”
聞笙嘴很干,艱澀地說:“我以為你出事了。”
林朝朝注意到她哄哄的眼睛,擔心地看著她:“怎么了?”
聞笙給她看新聞,那種心痛的感覺仍沒有散去:“我以為是你。”
“我看看。”林朝朝拿著手機仔細看了半晌,笑了,“傻子啊你,你看清楚點,這是去年這個時候的新聞,被翻出來了。”
聞笙一愣,拿回來重新看,才發現確實如此。
可是她明明記得自己看了幾遍……
林朝朝抱著狗狗說:“不過呢,我媽也怕我奶被騙,所以專門裝作騙子去騙我奶,哈哈哈還真騙到了,讓我奶惡補了反詐知識。”
她站在暮光下,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
“所以,你以為的壞事,都沒發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