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小孩子聽不出七寶爸爸話中的深意，但在得知妹妹兼朋友去了很遠的地方，見不到爸爸媽媽，難道她不該多問幾句為什么嗎？
臻臻已經八歲了，以現代社會孩子接觸網絡的程度來看，她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懂。
章程產生了一絲懷疑。
表姑一把將臻臻扯了過來，教訓道：“你胡說什么呢，叔叔阿姨有七寶陪著，用不著你?！?/p>
臻臻的小嘴立馬不高興地撅了起來，“可是七寶一點都不好，我好。我比七寶聰明多了，漂亮多了，我才最應該做叔叔和嬸嬸的女兒?！?/p>
表姑面上明顯慌張起來，抬手就要往臻臻身上打，“讓你胡說，讓你胡說！”
章程呵止了她，并用眼神示意手下警員將她看管起來，蹲下身，柔聲詢問臻臻，“小朋友，你為什么會這么認為啊？這種事可沒有應不應該的，叔叔阿姨生了七寶，七寶無論怎么樣都是他們的女兒，別的孩子再好，也不能取代她在叔叔阿姨心中的位置?！?/p>
“是嗎？”臻臻歪歪頭，有些不理解，“為什么啊？你們大人不是應該喜歡更優秀的孩子嗎？我聽班里的孩子們說，他們的爸媽總是拿他們跟別人家的孩子比，說他們哪里都不如別人，想要別人的孩子做孩子。”
章程摸摸她的小腦袋，“那些只是氣話，只是想激勵孩子上進，但用錯了方式，沒有父母愿意將自己的孩子換給別人的?！?/p>
聞言，臻臻嘆了口氣，“果然是這樣，我就知道，大人都是說話不算話的生物，不過還好，我想到解決辦法了，嘿嘿?！?/p>
小姑娘捂嘴得意偷笑，模樣很是俏皮可愛，但章程卻皺起了眉頭。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小姑娘的表現和她的年齡很違和，給人一種超乎尋常的成熟，讓人心里發毛。
這時，其他警員已經把屋子搜查了個遍，“隊長，沒發現任何可疑線索。”
七寶爸媽失望垂頭，表姑則立刻道：“現在可以了吧，請你們趕緊離開我家。”
章程沉吟。
難道是祁大師弄錯了，兇手不在這里？
“沙發那里有本畫冊，你拿起來看一下。”手機里傳來祁緲的聲音。
章程一愣，隨即環顧一圈，果然在沙發前面的地面上看到一本畫冊，就是臻臻剛才畫著的那一本。
他大步走過去，撿起畫冊，上面畫的很簡單，就是小朋友們經常畫的那些。
祁大師讓他看這個干什么？
懷著疑惑的心情，章程繼續往下翻，但接連翻過兩三頁之后，他的面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只因圖畫的內容越來越詭異。
有一張圖畫上畫的是一家三口玩鬧的場景，爸爸舉著女兒，媽媽在一旁看著，本來是很幸福的畫面，畫紙角落里卻有另一個女孩在偷窺這一切。
章程接連翻了好幾張，都能看到偷窺女孩，并且她的身影正逐漸向畫紙中心靠攏。
到了最后，她取代了原本的女孩，被那對夫妻一左一右牽在手中，而原本的女孩，則躺在畫中的草地上，臉被涂成了紅色。
無端讓他聯想到了七寶的死狀。
一股涼意自章程心底攀爬而起，他看向一臉天真的臻臻，將畫的內容和她剛才的話聯系到一起，一個完整的案件過程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章程走到臻臻面前，將畫展示在她面前，問：“臻臻，你可以幫叔叔解釋一下，你畫的這些話是什么意思嗎？”
臻臻捂著嘴“咯咯”直笑，“叔叔真笨，你不是警察嗎，警察不應該都是很聰明的嗎？”
章程道：“叔叔從畫中看出，有一個小朋友很羨慕七寶有爸爸媽媽的疼愛，這個小朋友是你嗎？”
臻臻生氣掐腰，“我才不羨慕她呢，她就是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白癡，我羨慕她干什么？”
七寶爸媽驚愕地看著她，不敢相信這種話竟然是從一個幾歲的小女孩口中說出來的。
章程朝他們遞了個眼神，繼續誘導著問：“叔叔看到，畫中的這個孩子最后取代了另一個孩子，成為了爸爸媽媽的孩子，臻臻，你能告訴叔叔，為了取代她，這個孩子都做了什么嗎？”
“當然可以啦，叔叔。”臻臻滿臉得意，“其實很簡單的，她特別特別笨，這個孩子只是說帶她去玩，她就跟著去了，然后這個孩子讓她站在懸崖邊，從后面輕輕一推，她就自己掉下去摔死了，咯咯，她死了，爸爸媽媽當然就只能疼愛這個孩子嘍?！?/p>
她眨著純真的眼睛看向七寶爸媽，“是不是啊，爸爸媽媽？”
“……”七寶爸媽這一刻只感覺掉進了冰窟窿里，全身上下冷的厲害，上一秒在自己眼里還和女兒一樣的女孩，這一秒卻變得極度陌生。
夫妻二人不約而同的聯想到一種可能。
七寶媽媽強忍著上前搖晃女孩，逼她說出一切事情的沖動，強迫自己蹲下，摸了摸臻臻的腦袋，艱難地笑了笑，“臻臻乖，你告訴嬸……媽媽，七寶，是不是你推下去的？”
話音一落，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臻臻，等著她接下來的回答。
臻臻笑吟吟地盯著七寶媽媽，盯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一笑，“哈哈，嬸嬸，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想讓我承認七寶是我推到電梯井里面去的，是不是？可是不是我哦，我也不知道七寶是怎么掉下去的?！?/p>
聞言，警察們都失望的嘆了口氣。
章程和七寶爸媽全身的肌肉卻在這一刻徹底緊繃起來。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涌出，七寶媽媽的手越攥越緊，她緩緩問出一句話，“臻臻，你怎么知道七寶是在電梯井出的事，從進來開始，好像沒人跟你說過。”
臻臻笑容一滯，隨即笑容更大了。
她吐了吐舌頭，用惡作劇被戳穿的俏皮語氣道：“哎呀，被你發現啦，不過那又怎么樣呢？我還是個小孩子，警察叔叔也拿我沒有辦法呢。嘿嘿，嬸嬸，你比七寶那個蠢貨聰明多了，果然，你才應該是我的媽媽?！?/p>
說著她過去抱住了七寶媽媽的腰，撒嬌道：“媽媽，七寶都死了，以后我來做你的女兒好不好？我會好好學畫畫、好好學舞蹈、好好學鋼琴，不會像七寶一樣需要你們拿東西哄著才肯學，我會比七寶聽話一百倍，你和叔叔，以后就做我的爸爸媽媽吧，好不好？”
女孩分明是在撒嬌的話語，聽得在場所有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七寶媽媽更是害怕的渾身顫抖。
這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嗎，這分明就是一只徹頭徹尾的惡魔！
她親手殺了一個人，面對警察，面對家長，一點心虛都沒有展露出來，還能在第一時間察覺七寶媽媽問話的意圖，理直氣壯地否認。被戳穿之后不僅沒有害怕、悔改之意，反而向被害人父母推薦自己，想要徹底取代七寶。
七寶媽媽感覺被臻臻抱著的地方極度難受。
“別碰我！”她一把將臻臻推了出去，小姑娘被她推倒在地。
七寶媽媽絲毫沒有疼惜和心軟，她抱著雙臂，惡狠狠的看著這個殺害她女兒的兇手，“你是個怪物！我的七寶善良、真誠，你根本不配和她相提并論，你想做我的女兒，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