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絮柳的院子位于連府的最西邊,緊挨著連府的圍墻,從沈氏的萬儀居到柳葉居,走路都要走上半個時辰。
無事不登三寶殿。
沈芳萍有一年多沒來找過她麻煩了,今天又想搞什么。
女子從小榻上起身,湖水綠的長裙垂至腳踝。
身段窈窕,腰肢纖細,五官柔和,典型的江南女子的長相,年紀不過三十出頭,臉上無一絲皺紋,皮膚光潔細膩。要是旁人不說,很難看出這是一位有著十五歲女兒的母親。
“葉子,把榻子收進去,喊婢子們都快些到門口來迎接沈夫人。”
“是,姨娘。”
小丫鬟葉子抬起小榻匆匆跑開了。
不一會兒,柳葉居的五個人習慣性地在門口恭敬站好。
沈氏隔著老遠就看到柳葉居的牌匾下,白絮柳和連舒妍,還有三個婢子整整齊齊地站成一排,侯著她過去。
沒有人不喜歡被奉迎的感覺。
待沈氏走近,五個人齊齊地鞠躬。
“沈夫人萬安。”
這是官家夫人才會有的排面,內心的虛榮感得到極大的滿足。
果然還是白絮柳最懂她想要什么。
沈氏將手交疊于身前,一副官家做派,“免禮,都下去吧。我與白姨娘嘮嘮家常。”
“是,夫人。”
白姨娘主動替沈氏搬來小榻,“沈夫人貴為主母,日理萬機,操勞府中事務,今日怎么有空來這小院子坐坐?瞧那叢迎春花,方才妾身便疑惑,還沒完全開春,今日這院中的花為何卻都開了?妾身還在想是不是神仙顯靈了。”
“可想著想著又覺得好笑,世上的神仙哪比得上夫人貌美又聰慧。花開了有沒有可能是主母的恩澤?便叫婢子出去看看,沒想到還真把沈夫人您給盼來了。”
白姨娘的嗓音又柔又甜,聽著是不帶任何諂媚的真心實意。
夸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就你嘴甜!”沈氏捂著嘴笑,“這不是舒妍丫頭的及笄禮要到了,來和你商量商量。”
“舒妍的及笄禮?”白姨娘驚訝,“方才還說沈夫人是觀音菩薩,現在一聽真真是神仙顯靈。夫人菩薩心腸,舒妍的及笄禮時時記掛在心上,妾身都差點忘記了。”
“舒妍,還不快給沈夫人道謝。”
站在旁邊淺藍衣裙的女子微笑著走過來,布藍長裙純凈素淡,烏發只束一只素銀簪。身量矮小,腳步敦實,臉龐圓潤紅撲,看起來憨態乖巧,天真單純。
連舒妍給沈氏鞠了一躬,甜著嗓音道,“舒妍謝過夫人。”
“許久不見夫人,夫人又貌美了許多,方才遠遠瞧著,還以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
“你倆一個比一個嘴甜。”
沈氏嘴都笑開了花,要不是余光瞧見水青手里提著的食盒,差點忘了來意,“不和你們貧了。”
“半個月后的及笄禮,有事交代你們。”
白姨娘嘴角勾起,她就知道沈芳萍不會空著心腸來。
“夫人有事盡管說,妾身和舒妍有什么能為夫人做到的,必定赴湯蹈火,就算沒了這條小命,也在所不辭啊。”
“倒不至于要了你們的命。”
沈氏懶懶開口,“我要你們在廿八那天找幾個地痞流子,關在茘園的歇腳亭房里,然后給他們下春藥。待時間到了,舒妍再親自去把連海棠騙進去。”
到時候她便領著宴席上的所有人去圍觀。
連舒妍是個老好人的性子,連海棠總不會起疑心。
余杭街頭的地痞流氓都是些個沒見過女人的,她可不敢親自去給那些魯莽的野男人下藥。
可別人辦事她又怕靠不住。
交給白絮柳是最妥當的。
先不說她辦事向來細心,只說在自己女兒的及笄禮上安排地痞流氓,萬一出了個小差錯,自己女兒的清白可就沒了,白絮柳對此事必定會萬分上心。
連海棠上次逃過了,這次就安排在連府中,在她眼皮子底下,看她能逃去哪。
白姨娘聽完就愣住。
她白絮柳在女兒的及笄禮上,親自去找來一屋子的地痞流氓,然后給他們下春藥?
沈芳萍是不是瘋了?
未聽見回話,沈氏臉色一冷,“怎么,不愿意?”
白姨娘連忙道,“怎么會不愿意呢。只是怕連海棠那下賤的臟貨,污了茘園的干凈,平白染上了騷氣。”
“這倒說的也是。”
沈氏覺得頗有道理,這白絮柳的話總能說到她心坎上。
“不過也沒辦法。其他的你別管那么多,只要照我說的做就行了。”
“辦不好的話,可有你們的好果子吃!”
白姨娘柔聲道,“夫人放心,承蒙夫人看得起,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的話,哪有臉面在夫人身邊待著。”
“嗯。”沈氏接過白姨娘端過來的茶盞,嘬了口香茶。
“你們好好盤算,我先走了。”
“妾身送夫人,夫人慢走。”
白姨娘送完沈氏從門口回來,就看到連舒妍一臉的擔憂。
“娘,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照她說的做不就好了。”白姨娘見她一幅不開竅的蠢腦子,提點她道,“沈夫人和連海棠,你覺得得罪哪個更嚴重?”
連舒妍毫不猶豫地開口,“當然是沈夫人。”
“那不就是了。”白姨娘自己躺上那張榻子上,伸了個懶腰,“真舒服啊。”
“連海棠你還不知道嗎,橫豎不過就是個軟泥趴子。”
“雖然不知道沈芳萍費這么大陣仗來陷害她頂個什么用。可至少我們事先知道了,吩咐下去讓仆人去做,對我們來說沒什么壞處。”
“哦對,你當日要多加注意,記得避開歇腳亭走。把連海棠推進去就趕緊跑開。”
連舒妍與連海棠不怎么打過照面。
唯一一次有點兒印象,是一個雨后,她討好嫡姐從外面逛街回來,送嫡姐到清雪閣院門口時,嫡姐喊來連海棠,讓她跪在地上給嫡姐擦拭繡花鞋面上的水漬。
連海棠伏在嫡姐腳下擦鞋的場景還清晰可見,那模樣了像極了一條懦弱狗。
這樣一個廢物,不就是任人拿捏嗎。
連舒妍點頭,“娘,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