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樓……”
聽著是青樓的名字。
馬姝喬蒼白的臉上更加沒了血色，她確實走投無路，但不想淪為淫妓。
連海棠自是看出了她的為難，“你放心，醉月樓雖是煙花之地，卻也是正規的歌舞樓，不會強迫你賣身，你不必多想。”
“若楊環兒問你名姓，你便說你名為海棠。”
馬姝喬神色動容。
隨后朝著連海棠一拜。
“你的大恩，我一定記得。來日若有出頭之日，必定報答！”
連海棠知道她是個重情義的人，便沒有躲開這個禮。
“無妨。”
“你且放心去，我若得空，會去看你。”
馬姝喬轉身離去。
衣袂掀起一陣冷意。
連海棠看著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輕聲呢喃，“馬姝喬，一路平安。”
與她相識，也有五年了。
她那樣倔強，那樣無所畏懼，也是那樣聰明。
馬氏姝喬，從不為命運折腰。
連海棠日后怎么也不會想到，二人再次見面，是在政野朝堂，天子腳下。馬姝喬已經是編撰《史載大御》的正二品女史官，大御第一才女。
舊友闊別多年，路早已不同。
重新躺回床上，吹滅了油燈，盯著窗外月光長眠，久久無法入睡。
生命如草芥，世上何人不命苦。
輾轉反側到天明。
秋霜居的院門被“吱呀”一聲推開，連海棠睜開了眼。
起身跑到窗邊打開一條縫隙，看到一群粗布麻衣的修建工人，心內驚訝。
連生財竟真派人給她修一個小廚房。木材、石塊、瓷磚源源不斷地搬運進來，工人開始在她的院子里建房子。
連棉揉著惺忪睡眼趴在姐姐背上往外看去。
“姐姐，怎么了？”
連海棠摸了摸她的頭，“以后我們有吃飯的地方了。”
連棉的眼睛一亮。
二人趴在窗臺上眼巴巴地望著那小廚房快快建好，恨不得親自上手去幫忙。
廚房還沒盼好，卻盼來了一個傳話的小丫鬟。
“少爺今日回府，老爺讓府中人速速去連府大門口迎接。”
連啟戎回來了？
如今才一月份，春闈都還未開始，他怎么就回來了。
“好，我知道了。”
連啟戎是連府唯一的男丁，連生財當寶貝似的供著。
早上一收到快馬加鞭的書信，聽說自己的兒子要回來了，二話不說集結了府中的所有人，在連府大門口等候。一大滂人從巳時等到午時，站得頭昏眼花，才見著個人影。
一人著絳紫色的錦袍在小廝的攙扶下了馬車。
連啟戎一看就知道是連生財的親兒子。
賊眉鼠眼，膀大腰圓，腳步虛浮，簡直和連生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哪有一點讀書人的樣子。
與其說剛從京城求學歸家，不如說是剛從賭場回來，還會有人信些。
“恭迎大少爺回府！”
一下馬車，入眼見著全都是年輕水靈的女人，連啟戎嘴角咧開大笑。
“來來來，心肝兒都過來，本少爺抱抱……”
老爺還在呢……
婢子們有些不敢。
雖然說以往平日里少爺最愛和她們摟抱，可還沒有當著老爺的面這么大膽過。
連啟戎張開的雙臂無人光顧，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萬事開頭難，第一個婢子大膽撲了上去，府中其他的丫鬟婢子也大著膽子紛紛圍上去，簇擁著大少爺進了府中正殿。
連啟戎左捏一個丫鬟的臉，右拍一個丫鬟的屁股，溫香軟玉在懷，果然還是家里最舒服啊！
直到連生財一個眼刀劈過來，連啟戎方收斂了些許。
瞪他干什么啊？
他連生財不也喜歡在外面亂搞？當兒子的，老子什么品性他還能不知道嗎。
入了正殿，連啟戎在殿中央立著，有專門的老嬤嬤給少爺接風洗塵。
連生財在上方主座坐下，“還有一個月便是春闈，你怎么提前回來了？”
“爹你還說呢。就我這水平，春闈考了也是白考。”
“什么主考官，塞了萬兩銀錢進去都見不著個水花。大御第一世子名頭虛的很，空有皮囊。這種中看不中用的男子不知道怎么會招人喜歡。”
連啟戎突然意識到不對。
被兩層肉夾著的小眼睛四處瞟了瞟，沒見著連清玥才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他那個潑婦妹妹不在。
連清玥還在房中養病，沒能聽到這番話，否則一巴掌就扇他臉上來了。
每年三月春闈，瑨王世子為天下書生的主監考官和閱卷人。
連啟戎都考了七年了，瑨王世子每次都不讓他過。
從十七歲考到二十四歲，考得人都老了，爹還說不中個舉人回來就不讓他娶妻。
瞧瞧這是親爹能說出來的話么？
真不知道爹怎么想的，普普通通當個商人有什么不好的？非得走仕途。
這下好了，考又考不上，妻又娶不上，錢還砸出去了。
私底下派人送了多少次奇珍異寶金銀錢財，送過去的錢砸也能把瑨川王府的大門砸爛了，都沒砸出來一個水花。
只不過也不是全無收獲。
去歲臘月他又去世子府砸錢，誰知世子不在。半月后派人送了這玩意來，連啟戎低頭看著手中那個玉吊墜，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瑨王世子給的，應該是有用的吧。
別的不說，至少可以哄哄爹。
還順帶說了一句什么“天下為公，仕途最甚。七年相拒，愧以贈禮。”
我呸。說得那么好聽，怕不就是每年貪他那點錢，不愿給他過。
純粹的嫉妒，連海棠心底冷笑。
誰說只女子有嫉妒之心？
男子嫉妒起來的丑惡嘴臉比女子惡心萬分。
你這么個廢物也好意思和瑨王世子相比。
似是這道譏諷的目光太刺眼，連啟戎驀地朝側前方看去。在看到連海棠的一刻，眼中是毫不掩飾地驚艷。
“這位妹妹是？”
連海棠移開目光，沒理他。
連生財瞥了一眼，“收起你那歪心思！那是你五妹妹！”
連啟戎小眼睛放光，“原來是五妹妹，好生漂亮。”
連生財恨鐵不成鋼。
“剛問你怎么回來這么早你沒聽見是不是？別怪我現在就趕你回去！”
“爹，你看你真是個老頑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