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雖羞澀,可她知道晏城郁不是在開玩笑。
當往年的真相揭開,當陣線站得清楚,那么局中的每一個人都不是自由身了。更何談她和晏時荊,能有什么將來。也許舊仇難翻天各一方,也許大仇得報所愛之人纏綿枕邊,有誰能預測。
如今晏時荊是亡命人,她與他見的每一面都是最后一面。
她愛他,他是她引路人,是他指給了她更好的明天。
兩年的江湖歷練,挨過打,殺過人,她早已不是單純的姑娘,更不是不通曉男女之事的姑娘,也并非傳統迂腐之人。她想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想與他耳鬢廝磨,更想與他共枕眠。
所以,她確實該抓住這個機會。
晏城郁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嗤笑一聲,“有什么不好意思?!?/p>
“去罷,今天不用跟著我。”
連海棠眼睛發亮,“謝殿下?!?/p>
目送著晏城郁離開,連海棠轉身回了醉月樓。
柳青兒看著去而復返的連大人,遲疑開口,“大人您這是……”
“你跟我來?!?/p>
連海棠拉著她的手臂往外走。
這還是這位俊俏的連大人第一次和她有肢體接觸,柳青兒俏臉一紅,“大人可真是男女通吃啊,剛說完自己是斷袖,怎么就牽起我的手了?!?/p>
連海棠無語地瞥她一眼,“閉嘴吧?!?/p>
柳青兒撇了撇嘴,“大人平白無故把我帶走可要說個理由?”
“幫我挑衣裳。”
“啊?”柳青兒撓了撓頭,“我不太會挑男人衣裳,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還未嫁人呢……當然連大人要是看上我了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人家比較喜歡魁梧一點的啦……”
廢話真多。
連海棠直接拉起她的手往胸前碰。
“你你你!”
柳青兒的身子一顫,櫻桃小嘴張成了鵝蛋,蘭花指指著眼前的女扮男裝的連大人,“你竟然……”
連海棠一把捂住她的嘴。
“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
“行行行。”柳青兒把她的手扒拉開。
“連大人可以啊?!绷鄡簼M意點頭,“眼光真好,我柳青兒挑好看裙子可是有一手的!”
“嗯?!边B海棠點頭,“那方才是誰說被人拎著丟出房間的?!?/p>
“那只是意外!”
等等,挑裙子和被丟出房間有什么關系?
“哦~我懂了……”
柳青兒看連海棠一臉的桃花相,“原來是想魅惑男人啊~”
她柳青兒可是情場老手,一看就明白過來這連大人想要干什么。揶揄地笑起來,“我保證連大人抱得美人歸!”
“沒想到堂堂連大人也是個好男色的呢。”
才第一天見面,就急著生米煮成熟飯了。
當然,這一點她柳青兒是極為欣賞的。
有道是大御建朝以來就提倡男女平等,雖然說發展了兩百多年也不甚存在了,可這種精神不能丟。
憑什么男人看中了女人就可以無所顧慮地一夜風流,而女人看上了哪位男子就要顧前顧后,顧什么清閨清譽,顧什么女子名聲。女子看上了男子也可以直接占為己有啊。
她記得史書中有寫前朝長公主還養了百八十個面首呢,實為女子楷模。
想到這柳青兒對連大人便更為欣賞了,敢想敢做就是好女人!
“來,連大人!”柳青兒主動挽著連海棠的胳膊,“我知道揚州城最厲害的一家添妝閣,保證讓世上的男人都跪倒在大人的石榴裙下!”
連海棠唇角勾起,“竟有此等好事?”
“當然!”柳青兒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夜色朦朧,醉月樓亮起了花燈。
一盞盞五顏六色的彩燈掛滿了閣樓,迎著晚風飄飄蕩蕩,就像相愛之人的心浮浮沉沉,顫動的心弦是愛人彈奏的樂章。
路過的人都好奇,今日不是初一不是十五,怎么就大張旗鼓地掛燈了?
不僅路人疑惑,里面的人更是不解。
今日的醉月樓里間在傍晚時分不知為何全換上了大紅色的裝束,在房間里與舊相好玩笑著就跟進新婚之夜的洞房了一般。
別的不說,倒是好情趣。
晏時荊這邊在二樓一間最好的廂房百無聊賴地左轉轉,右轉轉。
真不知道那老鴇打什么主意。
二話不說就一臉猥瑣地把他關在這里,不會是又像上次那樣想往他床上爬吧?
看來上次就該把她丟遠點。
不過好歹是救命恩人,下手還是不能太重。
晏時荊瞅了瞅自己身上大紅色的衣服,終于不用穿那蹩腳的女子裙子了??蛇@大紅的衣服他不太習慣,他平常都喜歡穿黑衣裳。
左看看右瞧瞧,把窗簾上的碎珠子撥弄了幾番,卻依舊不見有人來。
好生無趣。
晏時荊往門口走去,想去會一會那老鴇到底想做甚。
門一打開,晏時荊愣住。
瀲滟的桃花眼中滿是驚艷。
眼前女子一襲紅裙,膚若凝脂,紅唇似火,眉間映海棠,額上墜朱玉。唇間掛著淺笑,濃眉似黛,鳳目上挑,琥目閃著亮光,似暗夜中的星辰。
白日里男裝沒看出來,她竟這樣美。
她的美,為他而綻放。
他發誓,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麗的女子,他從未如此心動。
晏時荊回過神來,嘴角蕩漾出一抹明媚的笑,“捕役大人這是勾引我來了?”
連海棠也笑,“正是?!?/p>
“何其榮幸?!标虝r荊佯裝受寵若驚,“捕役大人您芳名何許?”
“我叫連海棠?!?/p>
“好名字。”晏時荊朝她眨眼睛,“果真人如其名,艷似海棠,冠群芳。”
連海棠淺笑,上前一步踏入房中,仰頭看他,“所以,公子要不要和我一度春宵?”
晏時荊一愣,“你認真的?”
他知道女子的名聲及其重要,哪有人一上來就把自己許出去了。
“我認真的?!?/p>
連海棠反手把門關上,扣上了暗鎖。
隨后摟著他的腰,“晏時荊,我認真的?!?/p>
“我愛你,我只愿與你度今夜?!?/p>
晏時荊看著她紅撲撲的臉,亮晶晶的眼,總覺得似曾相識。
雙手捧上她的臉。
很熟悉的感覺。腦中驟然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初見時的雪天,黑夜的赴京路,溫泉中的吻,最終定格在她的臉上。
他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