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年間,從未有過的平靜。
但這一絲平靜維持的并不久,以極快的速度,被不安所替代。
江漓趕忙從地上爬起來。
淺色的眼眸,警惕的環(huán)顧四周。
這片翠綠的竹海,一望無際,根本看不到盡頭。
置身這片竹海。
自己就像是一尾獨自置身于大海中的小魚,根本不知,該何去何從……
亦不知,前方,在何方……
“裝神弄鬼!!!”
江漓嗤笑一聲,拿出一只血紅色的小瓷瓶。
打開小瓷瓶,慢慢傾斜瓶身。
一滴墨紅色的液體滴落。
剛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
地面上的小草,連同旁邊的竹子,仿佛被火燒了似的,化作了焦黑的粉末。
黑色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凡是接觸到的植物,無一例外,都化作了焦黑的粉末。
眼看著這片竹海即將化作一望無際的焦黑。
一道女子的怒呵聲,似天際而來,“放肆!!!”
霎時間,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
置身于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蕪中。
火辣辣的太陽,懸在頭頂,耀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陽光落在身上,灼得皮膚火辣辣的疼。
站著不動的江漓,垂眸看著自己小小的手掌,又看了看身上破破爛爛的粗布麻衣。
因為嚴重缺水,喉嚨似被火灼燒過般,又痛又難受。
又渴又餓又累又難受的重重折磨下,江漓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名為理智的那根弦已經(jīng)被繃得緊緊的,好似隨時會斷。
“我……”干澀沙啞的童音,從江漓口中傳出,“是誰?為……為什么……在這兒?”
回憶自己的過往,但腦海中,不知怎的,對自己過往的記憶,一片空白。
仿佛,自己是憑空出現(xiàn)的。
又仿佛,自己好似根本就不是真實存在的。
“小五,”一道同樣稚嫩的童音在身后響起,“你發(fā)什么呆呢?找到吃的了嗎?”
偏頭看向來人。
江漓下意識的叫了一聲,“四姐……”
后背背著只竹筐的四姐,一把牽起江漓的手,“我們?nèi)ツ沁吙纯窗伞!?/p>
被四姐牽著,朝她所指的方向跑去。
江漓看著眼前的人,眼睛彎了彎。
我是小五,是爹爹娘親的第五個孩子,是剛出生的弟弟的五姐。
而牽著我手的這個人,是跟我最親近的四姐,也是唯一一個還沒有被賣掉的姐姐。
只是……奇怪……
我剛剛怎么什么都想不起來?
難道是被曬得太厲害了?
江漓笑著搖搖頭,瞇著眼睛,看向頭頂?shù)奶枴?/p>
已經(jīng)兩個月了。
但愿快些下雨吧。
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要是今天還是找不到吃的,爹爹娘親肯定會很生氣。
又要挨打了……
太陽下山,夜色漸漸濃了起來。
即便是太陽已經(jīng)下山了很久,但被曬得滾燙的地面,依舊很熱。
空氣中,充斥著悶熱的酸臭味。
抹去臉上不停流淌的汗水。
兩道小小的身影,背著竹筐,在皎潔的月光下,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四姐的目光,時不時的落在江漓背著的竹筐中,干澀沙啞的童音中,滿是羨慕,“小五,你找到食物了,爹爹娘親肯定不會生你的氣了,不像我。”
想到自己背著的空空蕩蕩的竹筐,四姐的語氣中,多少些許復(fù)雜,“我什么都沒有找到,爹爹娘親肯定會很生氣……”
江漓眨了眨眼,似乎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也不知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四姐。
畢竟……
爹爹娘親生氣真的很可怕!
他們的巴掌落在身上,真的很痛很痛。
特別痛……特別痛……
遠遠的看到自家的茅草屋。
四姐突然拉住了江漓的手,聲音隱隱帶著哭腔,“小五,你讓我先回去吧,你過會兒再回來。說不定爹爹娘親他們看到我找吃的找了這么晚的份上,會消消氣。”
江漓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四姐溫柔的摸了摸江漓的腦袋,“小五,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已經(jīng)有些破爛了的茅草屋內(nèi)。
一名婦人抱著個嬰兒,在屋里來回走著,嘴里小聲哼著搖籃曲,哄著懷中的小嬰兒。
見嬰兒已經(jīng)睡著,婦人將懷中的嬰兒放到床上,輕輕拍著他的肚子。
從門外透進來的月光中,一個男人坐在門檻上,“這兩個小兔崽子,都這么晚了,居然還不回來!她們該不會是跟男人跑了吧?!”
“她們一個七歲,一個才五歲,都還是小娃娃,怎么可能干的出那種事?再說了,她們又黑又瘦的,長得還不好看,”婦人扭頭,對男子道,“這天底下,有什么男人會看上她們?”
“那可不好說……”
“爹爹,娘親。”一道哭腔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四姐背著竹筐,哭哭啼啼的跑了回來。
看到坐在門檻上的男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抬手指著一處,“爹爹娘親,不好了,小五,小五她……”
男子跟婦人皆是一驚。
男子一把捏住四姐細小的胳膊,趕忙追問,“小五怎么了?他奶奶的,她是不是跟男人跑了?”
手臂處傳來的疼痛,惹得四姐哭得更厲害了,抽抽噎噎道,“我……我找到了一根樹薯,但小五……小五她趁我不注意搶走了,還說……還說她要逃跑,要逃離這個家……再……再也不回來了……”
“嗚嗚……爹爹,娘親,你們快把小五帶回來吧,那根樹薯就當(dāng)是她挖的就好了,我不怕挨打,你們要打就打我吧!但小五一個人在外面太危險了,我不放心她……嗚嗚嗚……”
男子聽罷,‘呸’了一聲,挽起自己的袖子。
起身,從柴火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細的木柴,當(dāng)做棍子。
拎著,氣勢洶洶的朝著四姐所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一張本就長相兇狠的臉上,滿臉怒氣,猙獰扭曲。
月光下,江漓將挖到的樹薯抱在懷里,靜靜的坐在石頭上。
仰頭,看著天上璀璨的星河。
我是小五,是一個貧苦家庭出生的女兒。
是一個為了不挨打,每天忍受饑餓,忍受著快要渴死的痛苦,不停的,不停的,翻山越嶺,尋找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