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元初駐軍月亮谷,司馬如意被送回了錦官城。
看著自己的兒子,司馬無兌壓抑著怒火。
“你為什么那么做?你是對為父鎮守蜀中的政策,有什么意見么?”司馬無兌凝視著自己的兒子問道。
司馬如意非常尊重自己的父親,換做以前他早就低頭認錯了。
可是這次他反應很平淡。
“父親給蜀中帶來二十年和平,自然是沒有錯的。”司馬如意說道。
“既然老夫沒錯,那你為何做出如此荒謬之事?”司馬無兌終于爆發了。
憤怒的咆哮。
司馬如意腰背挺直,直視父親。
“父親是沒錯,可是我又有什么錯那?我唯一的錯的,就是讓顧道搶先了。”
“他做了我想而不敢做的事情。”
司馬如意冷聲說道。
“就為了幾個女子?舍棄蜀中二十年的和平?”司馬如意怒問。
他覺得這孩子腦殼出問題了。
以前多乖,多好的一個孩子啊,怎么一見顧道變成這樣了?
司馬如意雙眼卻壓抑了些怒氣:
“那些女子難道不是人么?為何萬千人的和平,要建立在幾個女子的尸體上?”
“父親為了和平沒錯,我為了憐憫,也沒錯。只是選擇不同而已。”
司馬無兌沒想到兒子突然間竟然如此強硬。
“我兒你可知,戰端一開,千萬生靈涂炭。這后果值得么?”司馬無兌冷聲問道。
“寄存在幾個弱女子身體上的和平,父親真的以為會長遠么?”司馬如意冷聲說道。
“顧道說過一句話,御敵于國門之外,既然戰爭已經不可避免,父親不妨主動出征。”
司馬無兌煩躁地揮揮手,讓兒子離開:“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即日起禁足。”
等司馬如意走了之后,司馬無兌平靜下來。
他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生氣,作為自己唯一的兒子,怎么能沒有主見。
能夠成長出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真正讓他難受的是,自己這個父親培養了十多年,沒有培養出來孩子的主見。
見了顧道一次,就有了豬腰子主意,這叫怎么回事?
轉而他把呂勞找來。
“我已經上了奏折,一方面是彈劾顧道,另一方面也以東呂國要反擊為借口,留下今年的賦稅。”
呂勞自然知道司馬無兌什么意思,這是讓世家在京城配合。
“戰端一開,蜀中自然亂,壓力就給了過去。不過這么多賦稅,京城那邊怕是要……”
呂勞說道。
“放心,京城那一份老夫自會準備。”司馬如意挑了挑眉毛說道。
…………
早朝。
皇帝看著司馬無兌的奏折,著實有點臉上無光。
自己的女婿,為了幾個女子,竟然怒發沖冠把人家東呂國的上師給砍了,黑廟給燒了。
“陛下,益州都督顧道,貪財好色擅啟邊釁,此事當召他回京,嚴加勘問。”
兵部左侍郎李振基朗聲說道。
“讓他上折子自辯吧,一個益州都督你說喊回來就回來?想什么呢!”
皇帝毫不客氣,直接把這件事給懟了回去。
他知道真正的戰斗不是這個。
奏折之中的另外一項,才是麻煩的事情。
“陛下,益州都督之事可拖,可是東呂國不會拖。上師和黑廟對他們極其重要。
恐怕戰爭就在眼前,蜀中要備戰,司馬無兌要求留下今年的賦稅,以備軍需。”
兵部左侍郎李振基繼續朗聲說道。
“不可,陛下……”戶部左侍郎孫乾站出來反對:“蜀中賦稅每年折合白銀一百五十萬兩,就算今年有五州之亂,也至少有八十萬兩。”
“如果沒有這八十萬兩,各處軍餉,朝中大臣俸祿,恐怕都要拖欠。”
孫乾言之鑿鑿地說道。
“所以,蜀中這賦稅無論如何都要繳納進京,否則后果嚴重。”
滿朝大臣一聽,全都相互看了一眼。覺得事情嚴重。軍餉是不能拖欠的。
一個老臣適時跳出來。
“陛下,此時不可從司馬無兌之議,必須讓他繳納賦稅。蜀中亂,總比處處亂要好。”
皇帝聽了一陣頭疼。
這戶部左侍郎孫乾和這個老臣,看似在陳述事實,甚至反對司馬無兌。
實際上是在制造聲勢,威逼朝廷。
“陛下,此事也簡單。只要推行《氏族志》,蜀中大族歸心,必然出資出力抗敵。這賦稅不但可以繳納,說不定還能多一些。”
一個老臣跳出來說道。
皇帝一聽果然,就知道在這里等著自己,現在這《氏族志》成了治國良藥了。
仿佛只要推行,一切皆可解決。
老生常談,毫無新意,皇帝自然不會松口,正準備給徐相釋放信號,進入吵架模式。
只要一開始吵架,必然千五百年,后一千年,扯起來沒完。
正經事肯定說不成了。
就在此時,兵部一個員外郎站出來了。
“陛下,諸位大人,此事其實很好解決,蜀中不用留存賦稅,也不用推行《氏族志》。”
這個員外郎朗聲說道。
這句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皇帝也愣了一下。
不推行《氏族志》,難道不是世家的人?
“哦,你叫什么名字,到是說說有什么真知灼見?”皇帝開口說道。
面對所有人的目光,這個兵部員外郎,侃侃而談。
“回陛下,臣兵部員外郎李扶風。此事很簡單,益州都督顧道既然敢做這件事,一定別有謀劃。
且顧都督擁五州之兵,挾大勝南越秋睿之勢,對抗東呂蠻夷并不困難。”
“可將對抗東呂國之戰盡交顧都督獨斷。如此,鎮守府沒理由留存賦稅,顧都督也可放開手腳,定能大獲全勝。”
李扶風的話音剛落。
“臣附議,如此朝內和蜀中兩不耽誤。”戶部尚書陸冠直接支持。
“臣附議……”兵部尚書高岸也附議。
“臣附議……”刑部尚書李渠也附議。
接下來大臣們,紛紛附議。
溫爾雅突然緩過神來,不好,這李扶風好陰險,這是捧殺。
要把顧道捧得高高的,最后慘慘地摔死。
以顧道一人之力,對抗整個東呂國,這怎么可能。
當年全蜀中之力,加上司馬無兌拼盡全力殺得尸山血海,才擋住了東呂國的進攻,讓整個蜀中安定下來。
這不是讓顧道去送死么?
“陛下,臣覺得的不可。顧道貪財好色擅啟邊釁,當召回朝中堪問。”
溫爾雅突然彈劾顧道。
朝廷之中,夸你的未必是為了你好,罵你的也未必是坑你。
溫爾雅彈劾,就是希望把顧道從這件事摘出來。
他這一彈劾,皇帝和徐相猛地反應過來。
好奸詐的世家,原來推行《氏族志》是個幌子,就是為了抽冷子來這么一下。
顧道對抗東呂國?一旦出事蜀中復亂,還除掉了顧道。
真是陰險啊。
“溫尚書,這是何意?駙馬爺輕而易舉收復五州之地,難道是假的?”
“駙馬爺擊敗南越軍幾十萬的軍隊難道是假的?”
陸冠連續兩問,讓溫爾雅無話可說。
怎么可能說顧道的戰績是假的,如果說是假的,怎么造假的,你拿出證據來?
“當然不是假的,顧駙馬天縱英才,可也不能擋住他犯下如此彌天大錯,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
溫爾雅堅持地說道。
“錯,既然顧駙馬天縱英才,那為何要懷疑他。您這是前后矛盾啊。”陸冠沉聲說道。
“陛下,東呂國之事,可盡委顧駙馬。相信憑借顧駙馬之才,定可穩定邊陲為朝廷分憂,朝廷也可收回賦稅,一舉兩得。”
陸冠開口說道。
溫爾雅被駁斥得無話可說。
皇帝一開始,就不同意把顧道召回來,現在更是翻不過舌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