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朱鏡媺微愣，不知道為什么他提起這個。
只見秦楓推開雕花窗欞，將鏡筒對準紫微星，星光透過鏡子，在墻上投射出細小的光斑，竟?jié)u漸凝聚成桃花的形狀，微笑道：“你看，待后年桃花盛開的時候，或許我就已經(jīng)回家了呢?！?/p>
“去！”
朱鏡媺似乎不滿他這樣插科打諢的方式，怔怔地望了會兒墻上的光斑，怎么都開心不起來。
“how are you？”秦楓繼續(xù)逗她，用了最近才剛剛教她的一些基礎英語，發(fā)音竟是頗為標準，只是不知道在七百年前的這一方時空，這種后世訓練出來的標準發(fā)音，是否跟當代的蠻夷土著相近。
“去去去！”朱鏡媺眼圈里噙著淚水，愈發(fā)煩躁，皺眉道：“好什么好，我不好，好不了一點！”
哈哈哈！
秦楓就笑。
這說明，她是聽懂了呀。
不錯。
那就換一句你聽不懂的。
“If this war goes well， perhaps future generations will never have to learn English again.”
秦楓字正腔圓，朱鏡媺瞪大眼睛。
好好好！
好你個秦楓，我跟你說正事兒呢，你凈說這些我聽不懂的，做什么？
無賴！
秦楓的神色卻轉為鄭重，輕輕嘆了口氣，一字一句地翻譯道：“若是此戰(zhàn)順利，或許未來后世之人，就再也不用學習英語這個東西了。”
啊？
朱鏡媺一愣，竟?jié)u漸陷入沉思。
前些日子，她跟秦楓閑談的時候，偶爾問及，大洋的另一邊，是何方世界，也有人居住么，他們的生活，他們的風俗，都是怎樣的？
秦楓不厭其煩地給她講解，其中就包括語言的區(qū)分。
好奇之下，朱鏡媺跟著秦楓學習番邦語言，竟覺得有些趣味。
但過了新鮮勁之后，也就提不起興致，尤其是還要一遍遍背誦那些佶屈聱牙的單詞，令她不勝其擾，很快就拋之腦后，到現(xiàn)在還能剩下的，也就是類似“how are you”之類的常見語了。
有過這番經(jīng)歷，朱鏡媺對于這所謂英語學習的難度，有所了解，皺眉問道：“后世之人，學習英語？你是說，我大明的人也要學習？這不是只需要鴻臚寺的官員學一下，就好了么？”
呵……
秦楓泛起微微苦笑，仿佛回憶起被這些鳥語支配的恐懼。
“倘若，我大明不能趁著如今國勢強大，遠航探索海洋，從而拿下海洋的掌控權?！鼻貤髀忉尩溃骸盎蛟S有朝一日，那些海洋彼端，金發(fā)碧眼的強盜，就會倚仗堅船利炮，打開我們的國門，燒殺掠奪，予取予求?！?/p>
這！
朱鏡媺沉默半晌，化作一聲嘆息。
作為秦楓的枕邊人，她當然知道此次西征之戰(zhàn)，并非是帖木兒汗國對大明有什么冒犯，而只是為了清理大航海計劃的可能阻礙。
現(xiàn)在秦楓這么說，她并非不能理解，但一想到秦楓即將遠離，家里就只剩下孤兒寡母，依然是覺得難以接受。
“蘭娘?！?/p>
秦楓將望遠鏡塞到朱鏡媺手里，笑道：“等大軍凱旋歸來，你就用這個望著遠方，就能第一時間看到我了！”
咚！
心煩意亂的朱鏡媺，失手將銅制的望遠鏡砸在桌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
咚咚咚！
洪武十六年，春。
一身盛裝的大明公主朱鏡媺，廣袖翻飛，若招展的旌旗，雙手各自握持兒臂粗細的鼓槌，震天的戰(zhàn)鼓聲，竟在應天府九門城郭次第響起。
咚咚咚！咚咚咚！
登臨鼓樓最高處的大明公主，望著漸行漸遠的西征軍陣列，蜿蜒如火龍，車轍碾過應天府的青石板路面，一路向西。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
幾人回……
朱鏡媺心尖微顫，將所有的擔憂和焦慮，都寄托在手中的兩只鼓槌上。
鼓點驚起棲鳳殿頂?shù)某盔f，朝著西征大軍的方向，振翅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
西征大軍的鐵蹄，已經(jīng)遠離京城，遠離應天府，就連馬蹄卷起的滾滾煙塵，也早就塵埃落定，然而鼓樓上的那個盛裝擂鼓的大明公主，卻始終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那激蕩人心的戰(zhàn)鼓聲，也始終沒有停歇。
唉！
鼓樓不遠處，親自送大軍出征的大明皇帝朱元璋，看著這位也已經(jīng)年屆三十，卻依稀還是小時候模樣的集慶公主，不由得悠悠一嘆。
集慶這孩子，還是那么執(zhí)拗。
倘若這一遭，秦楓真的會在西征的大戰(zhàn)中遭逢不測，那么真的很難想象，集慶是否還有勇氣在這個世上繼續(xù)活下去。
不會的！
不可能！
片刻，朱元璋的目光變得凌厲，在震天的戰(zhàn)鼓聲中，望向大明的西方。
區(qū)區(qū)西域，區(qū)區(qū)帖木兒汗國。
我大明出兵三十萬，由魏國公徐達親自統(tǒng)領，哪里會有什么意外？
其實說起來，朱元璋倒也很想御駕親征，再次享受一下上馬砍人的快感。
只是，一方面他作為大明天子，不可輕易進入險地，畢竟不是江山社稷到了生死存亡的關口，要征服帖木兒汗國也好，要遠航出海也好，都是錦上添花的事情，總不至于讓皇帝也要為此冒險。
另一方面，朱元璋不再是年輕人了。
到洪武十六年，朱元璋已經(jīng)五十四歲，身體雖然沒有什么大的問題，但也不復年輕時的狀態(tài)。
那就，等著秦楓和徐達他們，勝利還朝的消息吧！
這場戰(zhàn)事，從洪武十五年大朝會定下方向，光是戰(zhàn)爭前的籌備，就用了足足大半年。
到洪武十六年，也就是1383年，開春過后，所有的事情才算準備妥當，集合了三十萬最為精銳的軍隊，按照魏國公徐達擬定的行軍路線，果然是兵分三路，同時指向帖木兒汗國的首都，撒馬爾罕城。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明毫不避諱展現(xiàn)出來的恐怖威壓下，西域各個小國，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做出了應有的反應，紛紛表示對大明的臣服，并且對帖木兒汗國倒行逆施，竟敢抗拒大明天威的行為，進行了義正辭嚴的貶斥。
大明的軍隊尚沒有離開應天府，帖木兒汗國就幾乎已經(jīng)是孤立無援，只能憑借自身的力量，跟遠道而來的大明鐵騎對抗，以此來決定兩國命運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