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辰……到了。”
這是一個黃昏,紅日早已西墜,在遙遠的大漠地平線上,形成一個火紅的圓球,卻顯得格外晦暗模糊,令人看不真切。
秦楓微微吸了一口氣。
按照他的推算,這正是黑沙暴即將全面席卷大漠的征兆。
就是現在!
秦楓轉過身,面前是大將藍玉,以及近三千名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大明勇士。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就算是做了最充分的準備,就算是用了短短五天時間,就將飛天燈籠所有的操作細節全都演練純熟,但依然不能改變一個殘酷的事實。
此戰過后,還能活著回到這里的,可能連一半人都不會有。
死士,這就是死士的意義。
劃時代的飛天作戰,惡劣的天象條件,還有即將面對的數以萬計的帖木兒精銳。
不過,此刻秦楓見到的一張張興奮的面孔,驕傲挺起的胸膛,沒有一個人眼中還殘留著任何恐懼。
“出發!”
秦楓望著眾人,沉默許久,最終卻并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發表任何演說,只是揮了揮手,從口中吐出兩個字。
該說的,這五天的時間,早就說過了。
現在,只有這簡短有力的兩個字,開啟了這場注定要載入史冊,而且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偉大戰斗。
五百架!
整整五百架火浣布的球囊,在戈壁灘上排成整齊的陣列,宛如巨獸一般蟄伏,隨時都可能迸發出不可思議的絕大威能。
砂礫在青銅日晷上簌簌滾落,藍玉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跳的撞擊聲。
他忽然想起兒時在秦淮河畔放飛的孔明燈。
然而那些溫柔的橘色光點,如何能跟此刻即將遮天蔽日的血色蓮花相提并論?
“磁針歸位!”
秦楓的斷喝聲,刺破凝滯的空氣。
三千死士,齊齊抬起右臂,工部打造的精致青銅鐲上,圖案復雜的磁針盤迸發出細碎的火星。
恍惚間,所有人仿佛見到穹頂星辰倒懸,就連天上的二十八宿,也在這神秘磁針的牽引下,錯位重組,即將為了這場大戰,貢獻出自己的一分力量。
“出發!”
藍玉重復著秦楓的命令,昂首闊步,第一個走向最近的球囊吊籃。
緊接著,三千士兵齊齊而動,各自找上了屬于自己的那架燈籠。
忽然間,眾人腳步頓住,喉間發出不可置信的驚訝聲。
“國、國師大人?”
藍玉也呆住了,咽了口唾沫,望著第一個登上吊籃的秦楓,愕然道:“您這是?”
“出發啊!”秦楓微笑,眼眸中閃耀出明亮的光芒,竟刺得這位不懼生死的大將心中狂跳。
“不不不。”藍玉渾身微微顫抖,連忙勸說道:“您怎么能以身涉險?這、這事情,徐帥知道么?”
開玩笑!
這次用前所未見的飛天燈籠,突襲伊犁河,救援神機營眾人,乃是兵行險著,用的更是前所未見的戰斗方式。
盡管這些天的嚴苛訓練,讓大家越來越熟悉這件戰爭利器,但同樣也有許多損傷,至少數十名大明勇士,永遠失去生命,葬身在茫茫大漠。
要知道,這還只是訓練的時候呢!
今日,即將來臨黑沙暴,這五百架飛天燈籠,要跨越數十里的路程,去往伊犁河,面對帖木兒的十萬之眾,要經歷什么樣的艱苦,無人能夠預料。
說不定,三千勇士,無人生還!
這樣危險的行動,國師大人怎能參與?
藍玉的呼吸變得愈發粗重,一咬牙,上前直接抓住了秦楓的胳膊,搖頭道:“不行,絕對不行!就算徐帥答應,您也不能如此涉險!”
這位國師對于大明的意義,即便是藍玉這個久在軍中的粗人,也知之甚詳。
想不知道都難啊!
別的不提,光是一個水稻灌溉新法,足以讓秦楓成為大明億萬百姓的心中神祇!
毫不客氣地說!
就算是伊犁河的八千神機營將士全部身隕,連同當今圣上的兒子也死在戰斗中,加起來的影響,都及不上這位國師大人的百分之一!
倘若國師真有什么傷損……可以說這場西征,就算是將帖木兒帝國完全征服,也依然是一場極大的失敗!
“放心吧。”秦楓微笑,目光掠過藍玉,掠向三千死士一張張驚愕的面孔,從容說道:“這飛天燈籠,算是我親手設計出來,由工部楊侍郎完善,再經過幾次改良,才形成現在的樣式。”
“我對它,有信心。”
“我也相信,這場西征之戰,勝利一定屬于大明。伊犁河突襲,我們一定能把神機營救出來!”
“別忘了,四皇子殿下,跟我有師徒之誼。如今學生有難,當老師的只會搖旗吶喊,而不肯親自出力,成什么樣子?”
“好了,不要耽誤時間,不然誤了大事!”
見藍玉還要爭辯,秦楓將臉色一沉,竟是不怒而威,讓這位統兵數萬的大將瞬間啞火,竟是完全不敢抗拒秦楓的命令。
“點火!”
一聲令下,五百道火舌,同時舔舐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火浣布球囊,在澎湃的熱浪中舒展筋骨,將士兵們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面對大戰,面對死亡,說不怕那肯定是假的。
眾人神色復雜,各自想到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但每次目光落向跟他們一同升空的國師,還有藍玉將軍,所有人都覺得心思瞬間安穩,不再以個人的生死安危為念。
“弟兄們!!”
藍玉最終沒有跟秦楓在一個吊籃,這也是秦楓要求的,他神色激動,將硫磺毒氣彈逐個拍入投彈槽,厲聲喝道:“看看咱們腳下!今日之后,史書里永遠會記載我們的姓名!而怯懦者,也將永遠被盯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五百架飛天燈籠,冉冉升起,青銅日晷的投影,在沙地上瘋狂旋轉。
無邊沙海,開始微微顫栗!
這當然不是區區五百架飛天燈籠能夠造成的異象。
當第一粒黑沙撞上鐵皮吊籃的剎那,不但沒有讓士兵們恐懼,反而像是放下了心中的某塊大石,用更加崇拜的目光,望向已經漸漸分散,漸漸看不清形體的那個吊籃,以及吊籃上國師大人的身影。
國師他,算無遺策啊!
這黑沙暴,還真的就要來了!
五天前,國師就斷定有這場風暴,如此神機妙算,咱們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此戰,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