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本禹問道：“你有什么事？”
周彬說道：“爸，我媽等下就回來了，麥娜去接她了。”
周本禹點頭，卻沒什么表示。
周彬原本想得極好，此時，卻是一個字也不敢說出來。
見周本禹不想說話，只能說道：“爸，那我先出去，我泡了茶，你要不要出來喝點？咱們父子好久沒有一起喝茶了。”
周本禹揮手說道：“你自己喝。”
等人一出去，他嘆了一口氣，對這個小兒子，只是好久沒有一起喝茶，但對于大兒子，足足有二十年了。
他沒見過大兒子了。
回憶過去，當(dāng)年大兒子出生的時候，他那么高興。
妻子溫良，家庭幸福卻不想老天嫉妒，他這一生就快過完了，回頭一看，全是遺憾。
周彬還想再說什么，但最終還是說不出來。
他出去了，關(guān)門的時候，看到老父親的眉頭深深鎖著。
腳步頓了一下，在他的記憶里，父親極少有這樣的時候，看來這次家里的麻煩多了。
周京云人剛剛走到門口，就見車子停在門口，周婍扶著賈麗珍從車上下來。
周京云淡漠的眼神微微一瞥。
賈麗珍扶著周婍的手一捏，疼得周婍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過，賈麗珍卻一臉笑意，開口說道：“阿云，你回來見你爺爺啦。”
聲音溫柔透著慈愛，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才是親奶奶。
周京云只是冷冷一瞥，沒有回答，轉(zhuǎn)身走了。
周婍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著周京云的手。
“媽，他拿走了什么東西？”
賈麗珍看著周京云離開的背影，眼里淬著冷光：“先不要管他們。”
目前要先安內(nèi)，宋令淑是她的手下敗將，就一輩子別想跨過去。
周婍點頭。
母女倆從外面進(jìn)來，只見客廳一個人都沒有。
賈麗珍的臉色瞬間發(fā)暗。
周彬這個時候才從里面出來。
看到母親，沒看到自己的媳婦，他問道：“媽，麥娜呢？”
賈麗珍說道：“她去買東西了。”
周彬點頭。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說道：“媽，你剛剛遇到周京云嗎？”
“看到了。”賈麗珍冷聲說道。
周彬問道：“我不知道爸……”
他的話剛說到這里，突然停了下來，不敢繼續(xù)說下去。
因為看到周本禹書房里出來了。
“爸。”周婍喊了一聲。
“老周。”賈麗珍很是高興。
他終于出來見自己了，從上次他聽到自己和二女兒的談話，就一直不愿意見自己。
周本禹只是淡淡地看了賈麗珍一眼，轉(zhuǎn)身走向外面。
周婍目光看向賈麗珍。
賈麗珍的手握成拳頭。
老東西現(xiàn)在故意和自己作對，就因為宋令淑那個老賤人回來了。
她一定不會讓宋令淑好過的！
周婍看了周彬一眼，什么話都不敢說出口。
周本禹走出自家的大門，看了一眼左邊，那里是陸家的方向。
他朝著陸家走去。
陸定森這個時候，正和甄士妮吃西瓜。
甄士妮一邊吃著西瓜一邊說道：“你趕緊勸勸陸風(fēng)，一把年紀(jì)了，京云都結(jié)婚那么久了，他該好好想想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陸定森不以為意，也不想操這份心，說道：“這件事，讓他爸媽去操心，你操心什么？”
甄士妮氣得咬了一口西瓜：“他爸媽要是操心有用，我還能這么操心？”
“我來得不是時候？”周本禹問道。
甄士妮抬頭，看了周本禹一眼。
心里嘖了一聲：才多久，他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何必呢？
“老周，來吃西瓜。”甄士妮笑笑地打了招呼。
陸定森意外地看了妻子一眼。
甄士妮給陸定森一個白眼，都說男人是受虐體質(zhì)，所以，平時不要對他們太好了。
一直不好，偶爾一次的好，才會讓他們顯得彌足珍貴。
周本禹坐了下來，問道：“她最近好嗎？”
甄士妮拿著西瓜的手頓了一下，抬眸看向周本禹：“你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問我做什么？”
周本禹：“你跟她走得近，我去了，她未必愿意和我好好說話。”
甄士妮：“不用這樣，即便你們曾經(jīng)是夫妻，但那是幾十年前的事，說難聽一點，命短的都應(yīng)該是上輩子的事了，她不會一直揪著事情不放的。”
這句話像利箭一般，直接刺中了周本禹的心臟。
他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甄士妮看了他一眼，也不想真的把人刺激出個腦梗什么的，到時候，還是自找麻煩。
“其實人生很短，轉(zhuǎn)眼，我們都一把年紀(jì)了，距離入土也沒多久時間了，所以，不想讓自己留有遺憾，那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還有多少年可以揮霍？”
她說完，起身回房間去了。
周本禹還是坐著，一動也不動。
陸定森說道：“她就是直性子。”
周本禹突然抬頭看著陸定森：“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
陸定森抿了一下唇。
這個戰(zhàn)友兼好友，工作能力不錯，但是，情商堪憂。
他不是他……問他有什么用？
他堅定地說了一句讓周本禹扎心的話：“我不是你，如果是我當(dāng)年遇到那件事，大概不會搞出后來的事。”
周本禹僵硬地坐著。
好久，一動不動。
久到陸定森以為要出問題了。
周本禹突然站了起來：“我出去走走。”
陸定森蹙眉，看老朋友這樣，他也難受，但是任何時候，自己做的事，只能自己承擔(dān)。
周本禹從陸家出來。
回頭看一看自己的家，這個他住了幾十年的家，回頭再看去，一點溫暖都沒有。
他娶了賈麗珍，當(dāng)初只不過是為了責(zé)任，后來，這個家于他而言，只不過是一個冰冷的棲息地。
他偶爾回來，是因為實在是在外面找不到借口了，才愿意回來。
這幾十年間，他回家的次數(shù)有限，直到后來，再也沒有力氣在外面待著了。
而且，孩子們都已經(jīng)長大成家了，他也從前線退下來了。
不回家，也說不過去了。
但說到底。
這個家于他而言，并不是完整的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應(yīng)該是回到家里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和心愛的人一起，喝一口暖湯，哪怕是簡簡單單的三餐，他也覺得很好。
但現(xiàn)在，他忽然覺得他這一生，一直活在悲劇里面。
他這輩子沒對自己好過，還害了心愛的女人。
剛剛甄士妮說得沒錯。
人這一生有多長？
他已經(jīng)走到生命的終點啊！
這輩子對得起國家，對得起天地，就是對不起自己的妻兒。
他負(fù)了她，也負(fù)了另一個她。
傷了心愛的人，多了一個怨恨他的人。
所以，最后的這段時間，他再不好好把握，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周本禹朝著外面出去了！
賈麗珍站在自家的門口，眼神陰冷地看著一步一步往外走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