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鮮血灑下,被吸收的命魂之力泄漏在天地之間,沒有了黑線的制約,撒著歡的飛向原本的主人身體內。
白尤看得熱血沸騰,舉著臟兮兮的拂塵喊著:“跟我一起上,助大統領一臂之力!”
身后一群小臟孩舉著自己的法器嗷嗷嗷的就跟著白尤沖向了老皇帝。
他們跳上老皇帝的腳面,用自己最犀利的方法攻擊過去。
他們的攻擊跟龐大的老皇帝的體型比卻是如同螞蟻咬象,可是螞蟻再小,多了也能把象給咬疼了,下盤不穩,上盤就要塌方。
白尤他們的攻擊雖然不能給老皇帝造成大傷害,可還是讓他的腳步跌跌撞撞起來。
老皇帝沒想到這個時候這群螻蟻居然還敢沖上來,抬腳將他們抖下去,想要一腳將他們踩扁,可是腳掌踩下去的時候,卻怎么也摁不下去了,老皇帝看向旁邊,果然看到邊一不知道什么時候趕過來,有用魂線將他的影子控制起來。
“啊嗚嗚,阿巴阿巴啊嗚嗚!”
老皇帝被掰斷下巴,口齒漏風的怒罵邊一。
暮少春跳上他的后頸,右手五指并攏成錐型,直接插進老皇帝的皮肉里,翻攪著血肉,從里面抽出大筋來,低頭一口咬住。
老皇帝整個背脊被迫后仰繃直,難以置信的聽著身后咀嚼的聲音。
怎么會有人,不對,怎么會有鬼能吃他?敢吃他?
他就快成為天下最強大的邪祟,只有他吃別人的份兒,怎么被吃!
不準抽他的筋,不準吃!
老皇帝雙手背后,想要抓住抽他筋啃食的暮少春,哪里還顧得上想要踩死的幾個凡人。
白尤領著眾弟子及時撤離,看著邊一三人糾纏住老皇帝,又開始尋找角度、尋找機會助攻。
邊一手繪混線,沿著老皇帝的腿一路沖向他敞開的胸口,她高高跳起,雙手持長戈。
她跳的特別高,居高臨下的看著被迫后仰,露出胸膛的老皇帝,長戈狠狠劈下,戈頭整個插進老皇帝的胸膛里,然后,她接著下墜的力量,抓緊戈柄,用力向下劃去。
隨著老皇帝凄厲的慘叫聲,他的胸膛被徹底劃開。
鮮血嘩啦啦,嘩啦啦的落下,把剛要靠近的白尤一伙人澆的又嗷嗷叫著推開。
即將砸在邊一身上的鮮血在靠近邊一周身一尺內時,就被黑紅煞氣焚燒殆盡,煞火燒掉邪氣,徒留被吸來的命魂倉皇逃走。
“啊啊啊啊?!?/p>
老皇帝捂著胸口,想要將拋開的肚皮收攏起來,秦茹跳過來,鉆進被割開的胸膛,沖著里面的五臟六腑就啃食起來,一邊吃,一邊掀起的說:“老皇帝的內臟真難吃,苦死了。”
邊一沒有停留繼續拎著長戈去看老皇帝身上的黑絲。
又收腹一鬼,她的力量大幅度提升,原來劈不開的老皇帝,此時也能輕松劈開,長戈仿佛比之前還要鋒利靈活,斬斷黑線也更加的利索。
暮少春抽筋吸髓,秦茹鉆進老皇帝的肚子里大吃特吃,下面的御術司術士們看得頭皮發麻。
雖然知道十二鬼使追惡兇時,會對鬼疫抽筋、挖腎、扒皮、吸髓,活活吃掉它們,但真親眼看到,還是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怪不得十二鬼使的驅鬼歌里,最后一句是“女不急去,后者為糧”。
是真當糧食給啃了啊。
“這么大只的兇疫,兩個鬼使吃的完嗎?”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嘀咕了一聲,白尤瞪向人群一眼,那聲音瞬間沒了。
其實,白尤也用同樣的擔憂。
鉆進老皇帝肚子里的鬼使,看起來那么清瘦,估計半片腎臟都比她大了,當真吃的完?
突然,天邊飛來黑壓壓一片,妖氣沖天,白尤面色大變,心里咯噔一下。
邊一大人帶著兩個鬼使抗下如今的場面已經是拼盡全力,這時候若是再來一群妖怪闖進來,簡直是最糟糕的情況。
可想想也是,皇城護城陣法被老皇帝這么一搞,早就搖搖欲墜不堪一擊,護城軍也被老皇帝自己搞倒了,根本沒有護城的能力。
如今能夠對抗妖怪的,只有他們御術司的人。
白尤看向御術司的方向,果然看到那邊的天空一片黑紅煞氣,沐星這家伙肯定也發現了這群妖怪,竟然這么快就布好了陣法。
那是誘妖陣,但凡心抱惡念的妖怪,都會被陣法吸引,陣法內設有環境,能看到心中最貪欲之像,方圓百里內但凡是有邪念的妖,都經不住這個陣法的吸引。
可是天上那群妖怪竟然直接繞開陣法,直直的沖著皇宮這邊來了。
白尤一驚,握緊拂塵,帶著已經筋疲力盡,又狼狽不堪的弟子們如臨大敵的準備迎接一場大戰。
眼看那群數量眾多的妖怪張牙舞爪的飛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眾人掌心緊張的滿手是汗,看著妖怪們近到能看到祂們臉上的毛發時,抱著必死決心的眾人舉起了武器,剛要攻擊,可揮舞出去的術法也好,拂塵也好,竟然沒有碰到半只妖怪。
這群妖怪居然繞過他們,直接奔著身后去了?
眾人驚慌回頭,只見那群妖怪舉起雙手,張牙舞爪,哇啦哇啦的沖上去,然后扒在老皇帝的身上又咬又啃???
白尤放下拂塵,看著嗷嗷叫著攻擊老皇帝的群妖們,才反應過來,這群可愛的小妖怪們,全是友軍啊。
這些妖怪們很多都是小妖怪,小精靈,法術卑微,卻趴在老皇帝身上啃的十分賣力,雖然牙齒很難破開已經變成兇疫的老皇帝皮肉,卻還是兇巴巴的咬住皮肉,甩著頭往下撕扯。
有一些聰明,已經鉆進被劈開的胸口,吃里面好咬的內臟去了,看到里面還有個前輩吃的開懷,更是有樣學樣,專挑五臟吃。
秦茹只是給了他們一個眼神,見沒有威脅,就繼續啃手里的腎臟,腎臟已經被吃了大半,馬上就要啃完了。
邊一在這群妖怪里看到了魅公子,魅公子不再是六鬼,可他本身就是吃肉的,吃起兇疫的肉來,也兇殘的很。
十幾年沒開葷,魅公子吃的有些忘我,很快就吃穿了老皇帝的大腿,露出里面發黃的骨頭。
這些不愁吃不完了,這么多妖精鬼怪,還有兩個鬼使,總能把老皇帝消滅掉。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p>
老皇帝掙扎著,想要甩掉身上這些啃食自己的螻蟻,可是不管他扒拉下去多少,很快祂們就又會撲上來。
一只小樹精甚至喊出了口號:“跟著大統領,有肉吃!!!”
“吼吼吼~~~”
一群小妖怪激動的附議著。
“我才不要你毀掉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園,嗷嗚!!!”一只小狼妖稚嫩的聲音兇巴巴的說。
祂已經被一個家庭選中當看家犬了,就因為這個老家伙作妖,家沒了?。?/p>
小妖小精們同仇敵愾,大家都是被欺負出來的,遠離家鄉來到這里,好不容易落腳了,還要被逼著沒了家園,心里怨氣和恨意比枉死鬼還大,現在逮著罪魁禍首,還有好幾個大佬在背后撐腰,祂們啥都不怕了,能吃一口不虧,吃兩口賺了。
吃仇敵的肉,喝仇敵的血,讓仇敵知道,他們小妖小精團結起來,也是不可小覷的力量吼!
老皇帝已經是強弩之末,暴凸的兩個眼球惡狠狠的瞪著邊一。
雖然嘴巴已經壞了,可那雙眼睛仿佛能說話。
邊一感嘆書上所言非虛,眼睛果然是人心靈的窗口,老皇帝就用他這雙丑陋的眼睛,拼盡全力的辱罵她。
邊一搖搖頭,抬手,長戈橫劃,直接劃爆了,老皇帝吐出來的兩個眼珠子。
為君不仁,為人不義。
這般不人不鬼、不妖不怪的兇疫,必定是肉身為食,無魂無魄,再不留一點痕跡在人間。
老皇帝的身體被啃成了爛泥,骨筋之地也被小妖們啃的稀碎,龐大的身體不堪重負,轟然倒地。
他龐大的頭顱從高空摔在地上,瞬間被摔的稀巴爛,腦漿都流了出來,小妖們轟然撲上,散開時,只剩下一副被啃干凈的頭骨。
老皇帝被分食,陣法被破,城中痛苦的人們紛紛平靜下來,他們不再受被吸取命魂的痛苦,隨著散到空氣中的命魂回歸,他們面上的死氣也漸漸消去。
李浮文看向皇宮的方向,不久前還驚心動魄的大戰已經平息,雖然離得遠,看不清跟變成怪物的老皇帝斗在一起飛來飛去的幾人是誰,但是邊一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哪怕看不清楚,從身姿動態上,也能認出她來。
在邊城,他就知道,邊一并非普通人,郡守大人和京城來的術士長老也對她恭敬有加,李浮文卻沒有往離譜的方向去想。
可如今,在京城這些時日的朝夕相處,今日這場驚世駭俗的大戰,還有那些小妖小精們嘴里含著的大統領,很難不讓李浮文有些猜想。
天下間,能被妖怪們稱作大統領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大禹信仰供奉的那位方相氏。
方相氏乃天下萬妖百鬼的大統領,本身就是大妖怪,但是邊一打小就是人類,李浮文從來沒有想過她能成為方相氏。
難不成,十年前那場屠城之戰,唯一活下來的邊一,早就不是人類了?
“哥,你想什么呢?”
忙完出來的李三,看到大哥望著皇宮的方向出神,忍不住出聲打斷道。
現在城里亂成這樣,大哥居然還在走神,萬一遇見危險怎么辦,反應都得慢半拍。
大蛾子從頭頂扇著翅膀呼啦啦飛過去,落下一地蛾毛,迷了李浮文的眼睛。
他難受的揉了揉眼睛,將蛾毛揉出去。
不管邊一是誰,是人是妖,她都是他們熟悉的邊一,是邊城原居民的奇跡。
“沒什么,就是……有些累了?!?/p>
李浮文淡淡的說。
李三撓撓頭,沒搞明白大哥咋回事,但讀書人總有那么幾天突然多愁善感,估計大哥的日子到了,他也就沒再糾結這事兒,告訴自己來找他的原因:“對了大哥,剛才曲哥背著小郡王來了,你快過去看看?!?/p>
李浮文:“小郡王?他不應該在方相氏大殿嗎?”
李浮文面露擔憂,腳步急切地趕過去。
曲澤將閏城邑放在簡單搭建的木板床上,李浮文匆匆趕到,先去看了下城邑的情況,見他出了面色蒼白了一些,并沒有其他大礙,衣服里的錢袋子都還在,就知道他沒有遭什么罪。
之前有些人被背來的時候,不但衣服被撕壞了,身上財物全都被擄走,有些女眷更是差點出事,若不是裴美人及時抽魂懲戒,嚇住了其他人,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李浮文確定閏城邑沒事后,才關心的問曲澤:“曲兄,你沒事吧?!?/p>
他們也是有過生死之交的過命交情,被邊一從地牢里救出來以后,曲澤只在家中休息一日,就告辭離開,沒想到再次相見,竟然是這般場景。
曲澤笑瞇瞇的說:“我沒事,我平時本就不愛喝水,反倒是因禍得福了。只是閏城邑就有些慘,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帶著一群兵馬去往皇宮呢,只是那群兵馬都跟他一般,我看有其他人救援,就先把他背到這里來了。畢竟自己人照看著,更放心?!?/p>
李浮文聽得心驚膽戰。
閏城邑帶著兵馬要進宮?
閏城邑是親王之子,身份本就敏感,帶著兵馬進宮,那是有逼宮造反的嫌疑。
可想到今日老皇帝變成怪物的模樣大鬧皇宮,李浮文又將心里的猜測給否了。
也許閏城邑得到了什么消息,知道老皇帝出了事,所以才會帶著兵馬進宮阻止?
但不管是哪一種,李浮文都知道,今日之后,大禹必定會動蕩起來。
老皇帝變成這個樣子,不死也當不成皇帝,他膝下的兒子沒有一個成長起來的,都還只是總角之年,以前成年的皇子也大多數意外身死,剩下的成年后代,只有幾位公主皇女。
老皇帝的血脈就跟被下了詛咒一樣,竟然都很難活到成年。
如今看來,能夠繼承大統的,只有幾位親王。
三親王侍奉方相氏,永住方相氏大殿,終身不婚,肯定不能繼承大禹皇位。
六親王已經年邁,膝下只有一子,雖然沒有實權,可當年也是皇位有力的競爭人選。
七皇子被貶為庶民,卻子嗣豐翼,四子二女,還新得了一個孫兒,從皇位穩定來說,七皇子這一脈倒是很有保證。
李浮文內心焦慮,看著沉睡中的閏城邑,已經預想到他被卷入這皇權之爭的漩渦中。
可如今,大禹的心腹大患還有一個大威,大威對大禹虎視眈眈,屢次派兵犯邊疆,如今大禹出了這么大的事情,邊疆安危還能穩住嗎?
爹娘身在邊城,若是真起了戰亂,邊城又將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