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一章餌出，她為引
　　
　　    俊美無雙，千雅溫和，一身書卷氣，溫雅佳公子有許多許多贊美的詞匯，能夠形容那車廂里的那個(gè)男子。
　　
　　    連鳳丫轉(zhuǎn)身，靜靜看著，清淺地笑了。
　　
　　    勾勒的唇角，因?yàn)闇厝f子上的勞作，有了一絲血色，清透的眼底，一汪冷泉，瑩潤(rùn)如華，她淺笑的唇角，壓著一絲滑稽的笑容什么溫雅，什么溫和，都是假的。
　　
　　    一雙淺眸，望向了車廂之中，不懼不退，那男子，絕也不是什么滿身書卷氣的溫婉公子。
　　
　　    “你是誰？”她笑著啟唇，吐出三個(gè)字。
　　
　　    車廂里的人，完美得找不到一絲瑕疵的那個(gè)溫雅如華的男子，俊美的臉上，一絲皴裂，剎那間，又恢復(fù)如，那最初滿身書卷氣的讀書人。
　　
　　    “姑娘不記得小生，那可記得，曾欠一位上進(jìn)的讀書人，他的錦兒？”
　　
　　    車廂里的男子，一雙鳳眼狹長(zhǎng)，也靜靜望著車下那女子，是，這是一場(chǎng)闊別已久的重逢，這重逢，又是一場(chǎng)精心安排的行程。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再假，也有真。
　　
　　    他，和她，他們?cè)嘧R(shí)。
　　
　　    這場(chǎng)精心安排，他怎樣也想不到，換來的卻只有一句你是誰。
　　
　　    他深知一件事情。
　　
　　    他，不是一個(gè)容易被人輕易忘記的人，更不是一個(gè)容易讓女人，輕易忘記的男人。
　　
　　    你是誰。
　　
　　    她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車馬下，仰首看他，淺笑很美，卻問他，你是誰。
　　
　　    “姑娘，可還記得，曾欠在下的錦兒。”
　　
　　    他問出這句話，想看她又要如何應(yīng)對(duì)。
　　
　　    卻見車馬下的那女子，側(cè)首輕輕在她身后那個(gè)莽夫的耳邊低語了兩句。
　　
　　    那莽夫轉(zhuǎn)身就走，須臾又歸來，歸來時(shí)，手上卻抓著一只錦雞。
　　
　　    “你的錦兒。”連鳳丫輕笑從容，就這么，把那只謝九刀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錦雞，遞給了馬車上的“書生”。
　　
　　    “看來姑娘不是不記得在下，是不想記得在下。”
　　
　　    “是。”那車?yán)锶酥皇庆o望著她手中那只錦雞，卻不接，連鳳丫只得舉著那只錦雞，與他對(duì)望：“我并不想記得公子。”
　　
　　    如此坦然的回答，連遮掩一下都懶得，袁云涼卻是愕了下，隨即苦笑：
　　
　　    “沒曾想，在下視之為緣分，再見姑娘時(shí)，欣喜如狂，姑娘眼中，卻是躲之不及。
　　
　　    可否問一句，”鳳眼輕抬，落在車馬下，那女子，寡素的臉上：“為何？”
　　
　　    “九刀，”連鳳丫卻是扭頭問向身后：“烈酒醇厚的英雄釀，清甜甘爽的果酒釀，你愛哪一個(gè)？”
　　
　　    謝九刀如實(shí)答：“自然英雄釀。”
　　
　　    連鳳丫唇角勾一寸：“踏破江湖，朝堂風(fēng)云，你愛哪一個(gè)？”
　　
　　    “當(dāng)然是江湖自在。”
　　
　　    連鳳丫唇角勾兩寸：“漠北的雄風(fēng)，江南的溫雅，你愛哪一個(gè)？”
　　
　　    “若將來事已了，此生還有機(jī)會(huì)，愿余生在漠北，天高草地現(xiàn)牛羊。”
　　
　　    連鳳丫唇角勾三村：“有個(gè)機(jī)會(huì)，江老頭兒和這公子，你更想揍哪一個(gè)？”
　　
　　    謝九刀瞭起眼皮，忽地粗粗食指，朝著馬車上那溫雅公子一指，“他！”
　　
　　    連鳳丫眼底笑意甚：“好揍他”
　　
　　    喝聲中，帶著笑意，笑意里，帶著不拘小節(jié)，她話落時(shí)，旋身一避，恰逢其時(shí)，一道利箭一般身影，如風(fēng)，如雷，風(fēng)林火山！
　　
　　    射將而出！
　　
　　    來勢(shì)洶洶，不打一聲招呼，便這樣攻伐而來！
　　
　　    車廂里，袁云涼鳳眼之中，愕然來不及閃爍，鐵拳八風(fēng)，利刃九層，夾雜烈風(fēng)，拳風(fēng)呼嘯，烈風(fēng)刺骨，倏然逼近
　　
　　    太快！
　　
　　    太猛！
　　
　　    太突然！
　　
　　    藏?zé)o可藏！
　　
　　    一招既出，再無收回。
　　
　　    拳風(fēng)迎面砸來轟
　　
　　    兩拳相砸。
　　
　　    拳對(duì)拳，勁氣八方動(dòng)！
　　
　　    刺啦哐的一聲巨響下，馬車四面裂開。
　　
　　    忽地
　　
　　    “喂，你的錦兒。”旁側(cè)一聲女子清脆聲響，隨這一聲響，一只彩羽的錦雞，撲棱著翅膀，一聲雞鳴之下，撲棱著朝著那對(duì)拳的兩人而去。
　　
　　    “九刀，回。”那旁側(cè)，女子聲再響起，魁梧壯碩的莽漢，便從那馬車之上飛身而下，安靜地立在了女子身后。
　　
　　    “錦兒已還你。”
　　
　　    袁云涼手一伸，一把抓住那只本該砸在他身上的錦雞，耳畔，卻是她的奚落。
　　
　　    一轉(zhuǎn)身，那只錦雞在手，卻是背手而立：
　　
　　    “為何？”
　　
　　    袁云涼鳳眼冷然，盯著那女子。
　　
　　    連鳳丫勾唇一笑，只眼角余光，從袁云涼身上一滑而過，不答一句，轉(zhuǎn)身而去：
　　
　　    “謝九刀，我們走。”
　　
　　    “慢著”那馬車之上，只剩下一塊踏板，踏板之上，袁云涼就要追來。
　　
　　    連鳳丫微側(cè)首，一眼望去，“不走？”她慢悠悠眺望四方：“不走的話，五城兵馬司就快到了。
　　
　　    京都城里，當(dāng)街尋釁滋事，公子不怕被抓的話”一勾唇，“我奉陪。”
　　
　　    四方裂開的馬車之上，沒了廂頂，冬陽之下，冷風(fēng)依舊，袁云涼站在那破碎的踏板之上，驀地瞇眼，射向車下女子。
　　
　　    忽地勾唇，卻聽一聲低沉令道：
　　
　　    “我們走！”
　　
　　    話落，馬車上那不起眼的馬夫，忽地動(dòng)了，一手執(zhí)上韁繩，一手甩了鞭子：“駕”
　　
　　    馬蹄飛揚(yáng)，踏起路上前些日子還沒化去的雪粒。
　　
　　    風(fēng)過，馬過，聲落：“姑娘，我們必將再重逢。”
　　
　　    回應(yīng)他的，是連鳳丫淡目送那馬車離去背影。
　　
　　    “走，我們也回家，九刀，我餓了。”
　　
　　    謝九刀見她懶洋洋，才從那快要消失的馬車背影上移開了目光：“大娘子，今日太招搖。”
　　
　　    “是，招搖。”她勾唇：“隱忍多年，也該，招搖了。”
　　
　　    謝九刀蹙眉“不可，太險(xiǎn)。”
　　
　　    “我不招搖，危險(xiǎn)就不存在了嗎？”
　　
　　    “可”謝九刀猶豫片刻，眼中頓時(shí)一絲堅(jiān)定：“京都城，太大太大。”
　　
　　    “大，才能夠，鯉魚躍龍門。”
　　
　　    幾道黑影匆匆四面竄而去。
　　
　　    之詞胡同沈家
　　
　　    “這么說，她當(dāng)街如此招搖？”
　　
　　    “是，大老爺。”一個(gè)虎背熊腰的大漢，正跪在沈大老爺身前稟報(bào)。
　　
　　    驀地，沈大老爺起身，冷笑道：“京都城，不是她可以隨意放肆的地方！要找死，怨誰？”
　　
　　    沈家另一處
　　
　　    “當(dāng)真？”
　　
　　    “老爺，屬下句句屬實(shí)。”
　　
　　    沈老爺子蹙起眉頭：“夏蟲不可語冰，螢火之光豈可與日月爭(zhēng)輝。若是老夫的微蓮，定當(dāng)隱忍一時(shí)。
　　
　　    京都城的街坊上，王公未敢尋釁滋事，果真真鳳不是山雞可比。老夫，太失望。”
　　
　　    沈家還有一處
　　
　　    “小姐，你為何如此關(guān)心一個(gè)村姑？”丫鬟問向那一身白衣仙氣縹緲的女子：“她不過是個(gè)滿身銅臭味的俗人。”
　　
　　    “桃兒，行禮準(zhǔn)備好了嗎？”那女子沒回答丫鬟的話，緩緩轉(zhuǎn)身，一張斐然絕色的面容，顯露人前，纖白玉指勾起耳畔一縷落發(fā)，挽到耳后，出塵、絕美、悠然、柔雅一顰一笑，一舉一動(dòng)，皆為美。
　　
　　    “早就準(zhǔn)備好了。”
　　
　　    “啟程吧。”
　　
　　    “啊？可是還沒有告別老爺子老太太”
　　
　　    丫鬟話未說完，沈微蓮已經(jīng)婀娜而出，高挑身段，氣質(zhì)斐然，往北望：“他在那里，等我。”
　　
　　    皇城之中
　　
　　    御書房里
　　
　　    老皇帝的跟前，也恭敬跪著一個(gè)樣貌不起眼的中年男子。
　　
　　    只待那中年男子稟報(bào)完今日的情報(bào)。
　　
　　    老皇帝卻不氣，笑呵呵地與對(duì)面老太傅下棋：
　　
　　    “一年復(fù)一年，年年春節(jié)里，今年卻不同。
　　
　　    不知這春節(jié)里，多少鹽商不在家中過，卻奔赴北疆去。
　　
　　    太子已在去邊城路上，路途險(xiǎn)阻，往北走，天寒地凍。
　　
　　    不知，何日能抵達(dá)。”
　　
　　    “陛下莫擔(dān)憂，太子殿下，向來沉穩(wěn)內(nèi)斂。一旦抵達(dá)邊城，定會(huì)往金陵城送信。”
　　
　　    老太傅又落一子，棋盤上，黑白雙方，始終勢(shì)均力敵，白子只稍落后黑子半子，待老太傅執(zhí)白子再落子時(shí)，又追回那落后的半子。
　　
　　    “連鳳丫那丫頭，今日倒是囂張一回。”
　　
　　    老皇帝不置可否道，卻沒露出對(duì)這件事的喜怒來。
　　
　　    “聽聞是被攔了路，那丫頭不是好事之人。想來必定有緣由。”
　　
　　    老皇帝聽著對(duì)面他那帝師的先生，落一子，還不忘此時(shí)給連鳳丫那丫頭偏心兩句。
　　
　　    輕笑起來，一子黑子“啪嗒”一聲，落在了棋盤上：
　　
　　    “一月后，她若是真能夠?yàn)殡薹N出萬畝良田，朕，許她囂張！”
　　
　　    老太傅聽聞，忽地落在手中白子之后，立刻起身，對(duì)著老皇帝一禮：“那老臣，就先替我那不成器的徒兒阿姐，謝過陛下，金口玉言。”
　　
　　    “你啊你還是偏心自己的徒兒，先生，朕，可也是您的弟子。”
　　
　　    還有一處
　　
　　    京都城一個(gè)未名院落里
　　
　　    枯井下有人，接了信紙，從枯井下縱橫的密道穿梭而過，終于在一處陽光甚好，鳥語花香的院落中，“先生，有消息。”
　　
　　    被換做先生的人，緩緩側(cè)首，一張老邁的面容，一雙矍鑠的眼，望著手中傳來信紙，又把信紙丟進(jìn)了炭火盆中，頃刻間，成灰燼。
　　
　　    慢悠悠抬起頭：“蟻群出動(dòng)吧。探一探那連九公主寧安公主千求萬求也求不來的溫泉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