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方舅母說完了之后,上面的謝夫人也開口了。
“你舅舅對你多好你心里應該是有數的,何至于如此愚鈍,聽外人所言。”
“你舅舅從小教你學詩論畫,你莫要寒了你舅舅的心。”
莫要寒了舅舅的心。
可是舅舅已經寒了她的心了。
謝皎月心想,她又做錯了什么,就活該讓方晉西拿她出去換銀子嗎。
“夫人,我昨日聽人說起舅舅這幾年常在賭坊,欠了賭坊不少銀子,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
坐在最上面的謝夫人皺起眉:
“你是聽何人提起?”
說完她又看向方晉西和方夫人。
“晉西,可有此事?”
方晉西立馬道:
“長姐,你莫要聽信她的話!絕無此事!我一個讀書之人,如何會去賭坊呢?”
“是啊長姐,晉西這些年雖然不著調了一些,不想著考取功名,但是也絕不會做出賭這種事。”
謝皎月知道說的話沒人會信,也知道方晉西和方夫人定然會反駁。
她道:
“若是夫人不信,大可問一問賭坊的人,賭坊的人就在外面等著,夫人大可以請他進來問一問。”
阿四一早便去請賭坊的人,想必現在也已經請來了。
聽見謝皎月此話,方晉西和方夫人徹底亂了神。
方晉西立馬看向謝皎月。
“你這話是何意?賭坊的人為何會在這兒?”
“皎月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也不信,邊想著請賭坊的人來問問,現在賭坊的人就在外面候著,夫人不如請他們進來問問。”
“不、不行!”方夫人下意識喊道。
謝皎月平靜道:
“為何不行?舅母莫不是心虛了?”
謝夫人聞言,若有所思地看著方晉西和方舅母二人。
看見他們眼底的慌張時,心里一寒,她道:
“紅葉,卻把人請進來。”
“是。”
紅葉剛要走,方舅母便一手紅袖的裙子,“不行,你不能去。”
若是被謝夫人知道方晉西不僅在外面欠了債,還挪用了庫銀,相府定然會和方家斷絕關系。
到時候不僅是方晉西,而是整個方家都沒有救了。
方舅母頓時跪在地上,對著謝夫人道:
“長姐,不能讓外邊的人進來!晉西以前得罪過他們!若是他們進來了,定然是會詆毀晉西的。”
方晉西看見方夫人跪下來的時候本來想問方夫人是蠢貨,但是聽見方夫人的話后,他又覺得方夫人沒有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他道:
“長姐明鑒!晉西清清白白幾十年,除了吟詩作畫外并沒有別的愛好,曾經也因為詩畫之事得罪過賭坊的老板。”
“賭坊老板記恨晉西,他們的話斷是不能信的!”
謝皎月站在一邊很平靜,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心里也像是一汪平靜的湖水,半點漣漪也無。
“是真是假,人進來一問便知道。”
聽見謝皎月此話,方晉西狠狠地瞪了謝皎月一眼。
他算是已經看明白了。
經歷過昨天一事,他的外甥女已經與他離心了。
不僅不護著他,反而找了人想要治方晉西的罪。
過了片刻后,紅葉帶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進來了。
中年男子一進門便對著謝夫人行了一個禮。
“謝夫人安好。”
謝夫人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了他的問安。
“你可認識旁邊之人?”
好巧不巧,方晉西坐著的輪椅就在中年男子旁邊,中年男子一眼便瞧見了方晉西的樣子。
他連忙道:
“認識認識,方老爺,這兩日你沒來了,我還以為你日后不來了呢。”
“方老爺行內規矩,若是不來了便要把銀子還了,不然到時候坊里的兄弟上門要銀子,鬧起來也不好看。”
方晉西聞言忍不住咬牙,這混賬!
上門要賬不好看,在別人說他欠錢的事就好看!
“長姐!你別聽他胡言亂語!我沒去過賭坊!更沒有欠過錢!”
一旁的方夫人也道:
“長姐,這事都是誤會,這些人是故意詆毀晉西的,長姐莫要信了。”
坐在高臺上的謝夫人看了方晉西一眼,瞧見了他臉上的慌亂和眼底的心虛,她看向一旁賭坊的人,一字一句慢慢道:
“你可知道這是何地方?在這里隨意栽贓他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知道知道,小的知道,但是小的真沒有說謊。”
賭坊的中年漢子道:
“夫人,你去賭坊隨便找個伙計打聽,大家伙都知道方老爺常來的事。”
“雖然方老爺來的時候總是穿著打扮怪異,但是小的不可能認錯,那就是方老爺。”
“夫人你要是不信的話,也可以將賭坊里的賬房先生找來,方老爺欠了錢,那上面定然是有方老爺的名字和印章的。”
聽見中年漢子這話,再看著方晉西和方夫人的表情和眼神,謝夫人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晉西的確是去賭坊賭錢了。
謝夫人的聲音很冷,陰冷得像是永遠照不到陽光的湖底。
“他是從何時開始欠錢的?又欠了多少?”
中年男子撓了撓頭,努力回憶道:
“方老爺似乎是從四年前開始賭的,只是第一年沒有怎么輸過,基本都是贏,是后面兩三年才開始輸的,尤其是去年,小的聽坊里的兄弟說,今年方老爺輸了不少,很可能把家底掏光了都不夠賠的。”
聽見中年漢子的話,謝皎月袖子的手緩緩收緊。
四年前。
原來那么早就開始賭錢了。
那時候她還是原來的謝皎月,還沒有去求序淮陽,若是那時候她就發現這件事,未必就沒有挽回的余地。
謝夫人看著中年男子道:“紅葉,給他一筆銀子,送他出府。”
“是。”
等紅葉把人帶走后,謝夫人才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方晉西面前。
茶杯被摔得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帶著主人的怒意,肆意飛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方晉西與方夫人的衣襟下擺,氤氳起一片片斑駁的水漬,帶著幾分狼狽,幾分驚愕。
忍冬眼疾手快,在看見謝夫人扔被子時,便扶著她家姑娘躲開了。
謝夫人冷冷地看著方晉西,眼里沉寂著一片寒冰。
“你在賭坊欠了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