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之中氣氛陡然凝重起來。韓將軍聽聞王軍醫的那番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雙唇緊抿,眼中滿是驚愕與慍怒。
而周圍的眾軍醫們,也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各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韓將軍向前跨了一步,急切地沖著王軍醫問道:
“王軍醫,你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莫要賣關子,速速講來!”
王軍醫微微躬身,神色間透著幾分無奈與焦急,開口說道:
“將軍啊,您也知曉,如今正值酷暑,軍中將士們每日高強度訓練,中暑之人接連不斷。
我雖絞盡腦汁,想盡一切法子提前預防,可怎奈我天資實在有限,實在尋不出更為有效的良方。
實在沒轍了,昨夜趁著訓練剛結束,我就連夜奔赴京城,去請教那久負盛名的京城醫圣劉圣醫。”
說到這兒,他微微頓了頓,接著道,
“我與劉圣醫沾著些親,他倒也沒拿我當外人,對我毫無保留,當即揮筆寫下了一張清熱消暑的方子,讓我依著方子趕緊配藥,好解將士們的燃眉之急。
可誰能想到,怪事兒就來了,劉圣醫給我的這方子,居然和韓公子所寫的方子一模一樣,愣是一個字都不差啊!”
言畢,他趕忙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藥方,雙手呈遞給韓將軍,又憂心忡忡地補了一句:
“將軍您一直堅稱這方子是令公子所創,可如今劉圣醫也寫出了同樣的,難不成是劉圣醫偷了令公子的方子?
這絕不可能啊!劉圣醫是什么人,那可是在京城乃至整個杏林都德高望重的人物,向來宅心仁厚,滿心滿眼都是天下蒼生,怎會干出這般為人所不齒的偷盜之事呢?”
眾軍醫們紛紛點頭,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著:
“是啊,劉圣醫的為人咱們都清楚,那絕對是品行高潔,正直無私,一直以來都是咱們打心眼里崇拜的楷模啊,他斷不可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在這些軍醫眼中,劉圣醫仿若那高懸天際的璀璨星辰,遙不可及又熠熠生輝,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無論如何他們也無法將“偷盜”二字與劉圣醫聯系到一塊兒。
韓將軍接過兩張藥方,眉頭緊鎖,目光在兩張方子上來回掃視,仔仔細細地比對一番后,果不其然,一字不差。
他的臉色愈發陰沉,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韓飛,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將韓飛吞噬:
“說!你這方子到底是從哪兒來的?是不是從劉圣醫那兒偷來的?你這混賬東西,平日里游手好閑,不學無術也就罷了,如今竟然還染上了偷竊的惡習!我還當你是浪子回頭,開始上進了,哼,沒想到你居然愈發變本加厲,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說著,他高高揚起了手,作勢就要朝韓飛打去。
“慢著!”
韓飛卻仿若沒事人一般,神色鎮定自若,一聲高喊,讓韓將軍揚起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韓飛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來,環顧了一圈眾人,氣定神閑地開口:
“哼,誰說這方子是我偷的?實話告訴你們吧,是我將這方子告知劉圣醫的。”
王軍醫一聽,臉上瞬間浮現出一抹嘲諷之色,嘴角微微上揚,嗤笑著說道:
“你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劉圣醫那是什么人?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醫圣,醫術精湛,名震四方。
而你呢?不過就是個整日無所事事,在街頭巷尾閑逛的公子哥兒罷了,誰能相信這精妙的藥方是你寫的?這方子鐵定是劉圣醫所創無疑。”
韓飛聳了聳肩,一臉痞氣地回道:
“愛信不信,反正我話就撂這兒了。哦,對了,王軍醫,我要是再告訴你,這方子不僅是我給劉圣醫的,而且啊,他還認我做了師父,你是不是得氣得七竅生煙?”
王軍醫一聽,頓時怒從心頭起,瞪大了眼睛,滿臉通紅地吼道:
“你簡直是口出狂言!劉圣醫一向自視甚高,孤芳自賞,怎么可能會拜你這個黃毛小子為師?”
其他軍醫們也像是聽到了什么驚世駭俗的言論一般,各個面露震驚之色,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這怎么可能啊?劉圣醫那般人物,會拜這個無恥小兒為師,這不是天方夜譚嗎?”
“就是啊,瞧瞧這韓飛,怎么看都不像是個懂醫術的樣子,劉圣醫怎會屈尊降貴,拜他為師呢?”
王軍醫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顫抖地指著韓飛,滿腔怒火地咆哮道:
“你這個卑鄙小人,不光偷盜他人藥方,還謊話連篇,今兒個我非得拆穿你的謊言不可!”
說罷,他轉過身,沖著韓將軍拱手作揖,言辭懇切地說道:
“將軍,末將懇請您即刻將劉圣醫請來,讓他與韓飛當面對峙,也好給大家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咱們可絕不能任由韓飛這般侮辱劉圣醫的清譽啊!”
眾軍醫們見狀,也紛紛效仿王軍醫,拱手齊聲說道:
“請將軍務必還劉圣醫一個清白,主持公道啊!”
韓將軍瞧著這混亂的場面,滿心無奈,只得嘆了口氣,遣人快馬加鞭去請劉圣醫。
而韓飛呢,卻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吹著口哨,優哉游哉地尋了個角落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王軍醫見韓飛這般悠然自得、毫不畏懼的模樣,心中的怒火更是蹭蹭直冒,繼續憤慨地數落道:
“我昨天才剛去見過劉圣醫,與他促膝長談了許久許久,可從頭到尾,他壓根就沒提過認人為師這檔子事兒。這肯定是你瞎編亂造的!
哼,要是劉圣醫真認了你做師父,那我就認你做師爺,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樣來!”
韓飛嘴角噙著一抹壞笑,調侃道: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可別不認賬哦!我可不介意多一個徒孫。”
王軍醫氣得咬牙切齒,憤恨地說道:
“你就是個死鴨子嘴硬的主兒,等劉圣醫來了,看我怎么戳穿你這個謊話精的真面目,讓你原形畢露!”
韓將軍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一臉焦急地看著韓飛。
此刻的他,心里也是一團亂麻,實在摸不準到底該不該相信自己的兒子。
他暗自思忖著:倘若待會兒劉圣醫來了,與韓飛當面對峙,萬一真證實這藥方是韓飛偷的,那這可如何是好啊?
當著這么多將士的面,他又該如何處置韓飛呢?若是罰得輕了,定然難以服眾;可要是罰得狠了,他自己又實在舍不得。這小子平日里身體康健,不生病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要是因為這一頓罰,再給折騰出個好歹來,那可怎么得了。
再者說,要是讓老夫人知道了這事兒,指不定會在家里鬧出什么驚天動地的亂子來,到時候自己肯定也會被罵得狗血淋頭。
思及此處,韓將軍越看韓飛那副輕松愜意的模樣越來氣,索性一腳踹了過去,怒喝道:
“去,給我到外邊待著去,省得在這兒看著心煩!”
韓飛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踹得一個踉蹌,不過他也沒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便晃晃悠悠地朝外邊走去,而后在四周的操練場溜達起來。
沒過多長時間,劉圣醫便在眾人的期盼中被請到了軍營。
劉圣醫剛一進營帳,見到王軍醫,便急忙開口問道:
“表弟,可是我昨天給你的藥方有什么問題?怎么這般著急忙慌地把我請來了?”
王軍醫連連搖頭,神色焦急地說道:
“表哥,問題大了去了!這兒有個人,自稱是你師父,你可得快點兒戳穿他的真面目,別讓他在這兒混淆視聽!”
劉圣醫一聽,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怒容,剛要大聲呵斥,可抬眼間,卻瞥見了韓飛,那神色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脫口而出道:
“師父,您怎么在這里?”
這一聲“師父”,仿若一道驚雷,震得王軍醫和眾軍醫們耳朵嗡嗡作響,各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軍醫瞪大了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
“表哥,你……你剛才說什么?你竟然……你竟然叫他師父?”
劉圣醫鄭重點了點頭,神色坦然地說道:
“是啊,這位正是我師父韓飛。”
王軍醫一臉沮喪,滿心疑惑地問道:
“表哥,你到底是什么時候認的師父啊?怎么我從來都沒聽你提起過呢?”
劉圣醫微微一笑,云淡風輕地回道:
“也就是前幾日的事,而且在我看來,這也不是什么非得大張旗鼓宣揚的事兒,不過是小事一樁,不值得一提罷了。”
王軍醫還是不死心,皺著眉頭質問道:
“可是這小子年紀輕輕,他懂什么呀?他憑什么做你師父?”
劉圣醫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虔誠與崇敬,他緩緩說道:
“韓師父雖然年紀輕輕,但是醫術了得,那可真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的本事都有啊!他的醫治之法精妙絕倫,令人驚嘆不已。
我有幸見識到他的高超醫術,當即便心悅誠服,誠心誠意地拜他為師,只愿能追隨在他左右,聆聽他的教誨,哪怕日后能學得一二精妙醫術,也好讓我能效仿他的風范,懸壺濟世,救死扶傷啊!”
王軍醫聽了這番話,仿若霜打的茄子——蔫了。
韓飛噙著笑,看著王軍醫,調侃道:
“怎么樣,這回信了吧?”
王軍醫耷拉著腦袋,無力反駁,只得悶聲說道:
“末將信了。”
說罷,他當著眾人的面,“撲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地說道:
“師爺在上,受徒孫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