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鏡頭。

　　一直緊緊地跟在陳牧的身后。

　　跟拍攝像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場中的全貌，就被直播攝像頭清晰的拍攝了下來。

　　—

　　「這是車禍現場吧！受害的大學生，還能活下來嗎？」

　　「看到這么多的血跡，要嚇死我了，受害者要多疼啊！」

　　「我老婆呢，快一點啊，沒看到患者需要診療箱嗎？？？」

　　「那個中年男人，就是司機嗎？這群脆皮大學生愣是把人留在這里，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感覺圍觀群眾里，好多人眼睛都氣紅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不是，你們這群人就只注意到了這是車禍現場，就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躺在地上的受害者，看起來有那么一丟丟的眼熟嗎？」

　　「嘶！還真的有點眼熟，這是大聰明吧！??！」

　　「？？？」

　　「不是，我大聰明還有救嗎?。?！陳醫生，你救救他啊！！！」

　　「……」

　　—

　　蘇冰冰的診療箱，還沒有到。

　　這段時間里。

　　陳牧倒是也沒有讓自己閑著。

　　快速的檢查了一下賀聰明的情況，讓陳牧的臉色無法舒緩的是，賀聰明這一次是真的遇到大劫難了，他的情況并不好。

　　臟器內出血，多出軟骨挫傷，骨裂，骨折。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頭部可能只是輕微腦震蕩，暫時沒有腦出血的情況。

　　當然。

　　這只是暫時的，后續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趁著蘇冰冰的診療箱還沒有拿過來，陳牧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圍還在圍觀的脆皮大學生們，“有人知道賀聰明的車禍，是怎么回事兒嗎？”

　　“我來說吧，陳醫生?！币粋€男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可能是因為焦急賀聰明的情況，男生的臉上甚至有哭過的痕跡。

　　陳牧只覺得這個男生看起來有些眼熟，似乎是賀聰明的室友之一，只是不記得對方的具體名字了。

　　陳牧：“你說。”

　　男生：“陳醫生，學校門口到馬路對面的這段人行道，是沒有紅綠燈的。”

　　陳牧點頭：“這我知道?！?/p>

　　海城大學在海城，算是老城區。

　　老城區建成比較早的關系，的確會有一些路中央，沒有紅綠燈的情況。

　　但是在路中央，有一段很長很寬的人行道。

　　這么多年，也是很少出現車禍的情況。

　　更何況。

　　還是這么嚴重的車禍。

　　蘇冰冰拿著診療箱進來，陳牧簡單的消毒了兩根針灸針。

　　開始先控制賀聰明的內出血情況。

　　賀聰明的室友：“我們兩個過馬路之前，有認真的看向四周，沒有什么車，我們才過的。”

　　“可這輛suv，是突然出現的，車速極快，人行道附近也沒有減速。”

　　“我當時都沒有反應過來，是賀聰明把我拽開了，但是他自己卻沒有躲過?！?/p>

　　男生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抖。

　　賀聰明是個很能搞事的人，其實做室友的這段時間，對于賀聰明這樣的室友，他還是有過一些嫌棄的心思的。

　　甚至想著。

　　也許等這檔直播綜藝做完，他可以去找輔導員，嘗試著溝通換一個寢室。

　　離賀聰明這個每天麻煩不斷的室友，遠一點。

　　他唯獨沒有想過的是……

　　*

　　就是這個他一直以來都在嫌棄的室友，在最關鍵的時刻。

　　近乎是毫不猶豫的，救了他一命。

　　人行道，沒有減速？

　　陳牧的臉色談不上好看，“聯系你們輔導員了嗎，如果聯系的了的話，讓他和校領導，或者法學院那邊溝通一下，希望交警和警察到的時候，我們這邊也有法務人員可以出面?！?/p>

　　賀聰明的室友眼前一亮，“陳醫生，我這就去聯系！”

　　—

　　「人行道不減速，那百分之百是全責了！」

　　「別說人行道了，我國法律有明文規定，學校門口是要減速慢行的，在海城大學校門口不減速，這司機就是全責！」

　　「不是，賀聰明他們說他們是正常過馬路，你們就相信的嗎？這對于司機來說，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這有什么不公平的，剛剛直播鏡頭轉圈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周圍的監控攝像，還有海城大學門口的監控都是正常運作的，到時候看一眼監控錄像，賀聰明的室友有沒有說謊，還不是一目了然嗎？」

　　「我覺得脆皮大學生的腦回路雖然神奇，但是都還是很遵循社會規則的，在人行道上過馬路，這一點，脆皮大學生還是能做到的。」

　　「可是那個司機，看起來也有四五十歲的年紀了，也是誰的父親，誰的丈夫，就沒有人同情突然遇到大事的司機嗎？」

　　「他要是真的有責任感，他之前為什么不減速慢行呢？」

　　「……」

　　—

　　賀聰明的室友，迫不及待的拿出手機離開，去找自己的輔導員求助了。

　　可他一個人走開了，其他的脆皮大學生們還在現場呢。

　　剛剛目睹了一切發生的，可不是只有賀聰明室友一個人。

　　其中一個抓著司機，不允許他離開的脆皮大學生。

　　非常憤怒的開口道：“陳醫生，你不知道這個家伙有多過分，在學校門口不減速慢行也就算了，撞到人以后，甚至根本沒有想過停車，還是剛剛有一個熱心的大車司機，在前面攔截了一下，才沒有讓這個家伙成功跑掉的。”

　　在學校門口不減速慢行。

　　撞到人以后，不關心受害者的情況，還想要肇事逃逸？

　　陳牧早就知道，這群脆皮大學生們表現得這么憤怒，肯定事出有因。

　　卻也全然沒有想過。

　　在一所高校門口，居然還會有這么惡劣的人。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繼續觀察賀聰明的情況。

　　陳牧：“既然這樣，你們把人看住了，我們距離警局的距離并不遠，如果你們已經報警了，應該在有一兩分鐘的時間，帽子叔叔就可以趕到現場了，到時候你們把人交給帽子叔叔，后續學校方面會跟進的，入股情況屬實，一定會為賀聰明同學討一份公道的?！?/p>

　　可能是真的太生氣了。

　　說到“公道”這兩個字的時候，陳牧咬得格外重。

　　那名被學生們抓住的suv司機。

　　這時候也看出來了。

　　這位突然出現的，明顯是海城大學工作人員的醫生，明顯不是個好相與的。

　　這群脆皮大學生們雖然一直困住他，但這群脆皮大學生們只知道他做錯了，后續要如何處理他，思路并沒有很清晰。

　　可這位一開口，就是找學校的法務。

　　來幫學生維權。

　　他就算是腦子再不清醒，也知道法務是什么東西，約等于律師。

　　律師一旦來了，那么他豈不是要罪加一等？？？

　　意識到這一點以后。

　　男人看了一眼陳牧和他們身后的直播攝像頭，瞬間開始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表演：“對不起，對不起！”

　　“主要是我老婆剛剛給我打電話，說家里的孩子發燒了，我一著急才會這樣的，各位先讓我離開好不好？”

　　說著。

　　男人的目光落在陳牧的身上：“這位先生，我兒子才三歲，你也是醫生，你應該明白小孩子發燒一般都是很嚴重的，可以讓我先回去看一下我的兒子，稍后我保證我會回來的，后續一定會好好的配合調查的。”

　　男人開口以后。

　　態度相當的良好。

　　周圍的脆皮大學生們開始有些不知所措，求助的目光，也都落在陳牧的身上。

　　—

　　「說到底，他雖然做錯了，也只是關心兒子的父親，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還是先讓他走吧。」

　　「得饒人處且饒人，人家家里還有小孩子呢，海城大學現在就算是名聲大一點，也沒有必要這樣的咄咄逼人?！?/p>

　　「不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咄咄逼人，這兩個詞確定是這么用的嗎？」

　　「他要是真的有他自己說的，那么在意自己的兒子，就不應該在學校門口，不減速！」

　　「這是大學門口，又不是中小學門口，這個時間點本來就會有大學生從學校進出的，他不觀察行人就是他的錯??！」

　　「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一個是大聰明走的是人行道，還有一點就是這家伙是準備肇事逃逸的，你們現在是相信一個前幾分鐘還要肇事逃逸的人，還會回來？」

　　「這不就是明晃晃的，道德綁架嗎？」

　　「就因為陳醫生自己也是一個醫生，所以就一定要背這個家伙道德綁架嗎？沒有這樣的道理??！」

　　「有的時候，互聯網真的很奇妙，你們甚至可以在這里看到，有人攻擊和質疑車禍的受害者?！?/p>

　　「……」

　　—

　　又是一根針灸針，扎在賀聰明的身上后。

　　陳牧這才騰出時間，抬眼，看了一眼那位還在苦苦掙扎的肇事司機。

　　陳牧神色平淡的開口道：“孩子發燒情況比較難，你可以打120，如果家里人來不及回去，你甚至可以報警，讓警察上門，幫你把孩子送到醫院去。”

　　試圖道德綁架的中年男人眸色一震。

　　不敢置信的看著陳牧的方向，似乎是完全想不到，聽起來這樣冷酷無情的說法，居然是從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口中說出來的。

　　陳牧：“一個肇事逃逸的父親，回去有能幫上什么忙呢？”

　　中年男人呼吸一滯。

　　周圍的脆皮大學生們，為自己的校醫響起了喝彩聲。

　　陳牧在控制住了賀聰明的內出血情況后，才開始處理賀聰明身上的外傷。

　　地上的血跡看起來雖然多，可實際上賀聰明身上的傷口，大部分擦傷為主。

　　只是胳膊上的一塊小動脈，有了破損。

　　不過好在陳牧和蘇冰冰回來的還算是及時，已經成功的控制住了出血的情況。

　　蘇冰冰拿著手機，再一次的擠了進來，“陳醫生，校救護車馬上就可以到了，急救中心那邊的建議是，我們自己把患者送到人民醫院去，到了人民醫院以后，會有醫生在門口接應我們?！?/p>

　　陳牧：“咱們學校，有呼吸機的校救護車回來了？”

　　蘇冰冰點了點頭，然后說道：“回來了，陳醫生。”

　　陳牧：“也行，人我們自己送就可以了?！?/p>

　　說話之間。

　　交警和帽子叔叔，都迅速地來到了案發現場。

　　在現場脆皮大學生們七嘴八舌的解釋下，最終根據附近的監控判定，中年男人全責。

　　而學校這里，則是有兩個作為證人的脆皮大學生，一起跟著回了警局。

　　“陳醫生，學校的救護車到了，需要我們幫忙挪動患者嗎？”

　　盡管在帽子叔叔到來以后，大部分的脆皮大學生都已經被疏散。

　　可一些相對來說身強體壯一些的男生，還是沒有離開事發現場。

　　只是很有秩序的在一邊圍觀著。

　　等到校救護車來了以后，才有一名男生，作為他們的代表人物，主動地找到了陳牧。

　　陳牧看了男生一眼。

　　隨后用力的點了點頭：“需要的！”

　　在幾個脆皮大學生的幫助下，陳牧小心翼翼的把賀聰明挪到了擔架上。

　　并且指揮著這群脆皮大學生，小心翼翼的把賀聰明轉移到校救護車上。

　　這群脆皮大學生才離開。

　　“陳醫生……”

　　陳牧還在為賀聰明調整針位，賀聰明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陳牧。

　　半晌憋出了一句。

　　賀聰明：“我是不是真的和咱們學校，風水不和啊……”

　　—

　　「我勒個去，剛剛的那個人，到底是怎么忍心撞賀聰明的??！」

　　「賀聰明懷疑自己的八字，懷疑海城大學的風水，都沒有說過那個肇事司機一句不是?！?/p>

　　「講真的，風水這個玩笑真的不要繼續開了，當事人已經真的相信了。」

　　「若是這一次是賀聰明做錯了，我們繼續開玩笑還可以，但這一次最無辜的就是賀聰明吧?！?/p>

　　「沒聽到剛剛帽子叔叔在那里調監控嗎，那個人就是沒有減速，不但沒有減速，還是醉駕，從視覺盲區沖出來的?！?/p>

　　「我要是賀聰明的室友，我這輩子都會感謝賀聰明的，相當于被賀聰明救了一命！」

　　「嗚嗚嗚?。?！醉駕還肇事逃逸，希望海城大學的法務團隊可以給力一點，一定要為大聰明討一個公道出來??！」

　　「……」

　　—

　　聽著賀聰明的感嘆聲。

　　陳牧看了這個家伙一眼，隨后沒好氣的開口道：“你現在有內出血的情況，安靜的躺著最好，不適合多說話?！?/p>

　　“哦……”賀聰明回應了陳牧一句，只是那眼珠子，還在不停的轉著。

　　陳牧：“你受傷的事情，學校會聯系你的父母?！?/p>

　　賀聰明瞬間緊張起來，張嘴就準備說話。

　　就聽到陳牧后面那句，“你的車禍，都被全網直播出去了，學校不通知你父母，你父母也會知道的，別忘了，你還有個堂哥還是表哥，在咱們學校呢……”

　　賀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