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宋寧藍能活下來,是因為青衣道人不敢輕易地讓宋寧藍死,畢竟每年宋家都會讓人送銀兩來,雖然只是下人,但也是青衣道人不敢得罪的貴人。
只要宋寧藍活著,她每年都還能拿到銀錢,若是這人死了,說不定還會被追究責任。
青衣道人怕宋寧藍死了,給她丟了傷藥來,至于那個時候她是不是痛得快要死了,青衣道人才不會理會。
宋寧藍那些幾乎能夠要了她性命的傷,最終是季淮衍出面,才保全了宋寧藍的命。
季淮衍得知她受傷的事情,送來了上好的傷藥,還讓人前來親自照顧她。
雖然在這件事情之后,青衣道人罵宋寧藍的話更加難聽了,但好歹她的性命算是保下來了。
季淮衍還痛罵青衣道人,“這樣的娼婦就應該被關進衙門當中去,你做什么要一直容忍這樣的人欺壓你們,我有辦法讓她吃盡苦頭。”
那時的宋寧藍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都在疼,便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要不是有季淮衍護著她,只怕她還是要被趕出去賣絹布種地,做那些臟活累活,不然不會有她一口飯吃的。
她拉扯住季淮衍的衣袖,死死地拽著,阻止了他的動作。
雖然她疼得不怎么能夠講話,但是勝在她的手勁很大,到底是拽住了季淮衍。
“好好好,我不去,你一個小姑娘,力氣怎么這么大,”季淮衍無奈地坐在她的旁邊,狹窄的屋子之中,日光昏暗,瞧不清宋寧藍的神情,“跟你說,我現在也是今非昔比,鏢局之中我已經掌管了大半,跟以前已經是完全不一樣了……”
宋寧藍完全想的不是一回事,而是她悄悄發現了一件事情。
青衣道人討厭她,從小便不喜歡她。
善英道人在的時候,這人裝著一副菩薩心腸,熱心地關切著她的日常起居,在善英道人死了之后,她立刻變了一副面孔。
宋寧藍并不在乎別人的喜歡還是討厭,喜歡也好,討厭也罷,這并不妨礙自己能夠在青玉觀之中活下去。
因為她的容貌,和善英道人對她的特殊,也引起過別人的不滿和嫉妒,暗地里給她使絆子,宋寧藍通通都還了回去,她從來都不是一個忍氣吞聲的主。
原本這次青衣道人莫名其妙的抽了她一頓鞭子,宋寧藍心里面絕對不可能就這么把這氣吞下去的,但她突然發現,善英道人的死,或許并沒有這么簡單。
當初李清怡初到青玉觀的時候,裝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騙得了善英道人的信任,那既然是騙,那些善良都是裝模作樣的虛偽,那青衣道人真實的面目則是貪婪的。
所以,青衣道人得到了青玉觀,當真是她挺身而出,接手的這一切嗎?
宋寧藍總覺得這件事情背后,有著說不出的隱情,就好像善英道人死的實在是過于突然,難保不是被人害死的。
善英道人失蹤的那天夜里,天上下著瓢潑大雨,就算是善英道人的死另有隱情,也會被埋藏在那場大雨之中,誰也不知道了。
況且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
讓宋寧藍產生疑心的,是青衣道人那記恨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她見過,在李清怡的眼中,那時候她的目光是看向善英道人的。
有些事情有些話從來都不需要說明白,哪怕只是一個目光,都足夠讓人心中生疑。
“喂,你在想什么,”季淮衍在宋寧藍的身邊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的話,可是這姑娘確實半句都沒能聽到耳朵里面去,“你知道我今天推脫了多少事情過來陪你的嗎,你能不能上點心。”
宋寧藍回過神來,慢悠悠地開口道:“我沒讓你人過來。”
這種事情,季淮衍找個人來處理完全就可以了,只要幫她弄點好的傷藥,這身上的鞭傷好得快一點,她就不至于死在青衣道人的手里面。
季淮衍特意出現,不會讓青衣道人有所忌憚,反而讓青衣道人更加厭惡她,甚至會更加的針對宋寧藍。
季淮衍感覺自己的一片真心喂了狗,眼前的人根本不接受自己的好意,有些惱羞成怒,“你這人,我這是關心你,你被打了二十七鞭子,你當自己是什么銅墻鐵壁嗎,你不過是肉體凡胎,但凡我晚來一刻,你都有可能會燒死過去,你知道嗎宋寧藍!”
宋寧藍皺了皺眉頭,“別那么大聲,這里不是我一個人住。”
季淮衍當真是拿她沒有任何辦法了,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閉上了嘴。
他將懷中收著的傷藥和一些補身體的藥都放在了宋寧藍的旁邊,“這些你收好,你也幫了我那么多,我總不能看你快死了,卻是一點都不聞不問吧。”
宋寧藍疼得完全不想說話,她稍微抬了一下手,擺了兩下,示意他趕緊離開。
季淮衍心中有氣,可是面對這樣一個病人,就算是有天大的火氣,也要憋下去。
他生怕自己吐的氣大了些,就把宋寧藍給吹死了。
她那張蒼白的臉,跟死了也沒有什么區別了。
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明明知道她能夠活下來了,季淮衍還是心有余悸。
他知道她在這里是受苦的,可他卻沒有那么大的能耐,將她在這個虎狼穴之中救出來。
甚至是今日能夠看她的時間,都是季淮衍瞞著鏢局的那些人來的,他只有這么短暫的時間可以自由支配,他全都用在了宋寧藍的身上。
他們兩個,季淮衍和宋寧藍,其實都是無比可憐的孩子,他們只能相互扶持著,在彼此的困境之中,希望能夠掙扎出一條生路出來。
無比艱難。
“我說過的話,自己上點心,你那觀主不是個好人,如今盯上了你,指不定你什么時候就沒命了,她手里面幾條人命你不是最清楚的嗎?當初跟在你身邊的那個小尾巴不也是死在她手里面了嗎?玉山亂得很,我能幫你就盡量的幫你,你好好想一想。”
季淮衍仔細地叮囑著,外面他的人已經在催促他趕緊離開了。
宋寧藍閉上了眼,不過卻開了口,“走吧,我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