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瀾王頓時感到心中一陣發慌,雙手撐著椅子想要站起身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兩腿發軟,仿佛方才掀翻桌子的那一刻,就已經把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都給用光了。
這顯然是不對勁的。
“你!”瀾王終于把目光投向了此刻同樣是坐在庭院里,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緊張害怕的祝余,又看看她身后那幾個和她一樣姿態的人,“你們!
你們好大的膽子,究竟對我做了什么?!”
祝余笑著站起身,像先前那樣,態度恭敬地抖了抖袖子:“王爺說得什么話!我們不過是獻上了您日思夜想的吐真丸呀?!?/p>
“就是你!”瀾王一看這個動作,頓時也明白過來,“你方才獻藥的時候對我做了什么?”
“沒什么,一點點迷藥而已,能讓你的腦袋保持清醒,身體呢,又老老實實的,不要有什么過格的舉動。”祝余笑瞇瞇地說,到了這個份上,逗一逗那冒牌貨就夠了,她也沒打算真裝傻充愣下去。
“這怎么可能!”瀾王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大為震撼,“我明明……我明明……”
“你明明早就服用過了解藥,應該讓什么迷香迷藥都可以不起作用的,對不對?”祝余好心眼兒地替他把話說完,“那是因為,我們用的是自己家的獨門配方,和你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本就不是同一個路數,所以你自然就防不住了。
你這個冒牌貨,鳩占鵲巢,害死真正的瀾王和瀾王子嗣們,這么多年來,用你那一套陰邪的各色毒藥,把瀾國上下都給害成什么樣了?!
不過今天看你的反應,八成這些年過得也不怎么好受,你那師弟在你的心里面,恐怕也一直都是一根刺吧?
你又需要他,又害怕他有一天會對你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看樣子,當初真的是因為你行動敗露,所以害死師門那么多人的?”
“胡言亂語,不知所云!”瀾王臉色發青,渾身微微顫抖著,汗珠在他的額角漸漸匯聚在一起,順著臉頰開始往下流,他這會兒卻發現藥性正在擴散,讓他此時此刻連想抬起手來擦擦汗都做不到了。
他只能用自己最凌厲的眼神掃向庭院里的那些老侍衛們:“你們還在愣著做什么!不要聽這些個賊人危言聳聽,胡言亂語!還不給我將他們速速拿下!”
站在院子里的侍衛們一動不動,就好像沒有人聽見了來自于主上的命令似的。
瀾王的眼神里更多了幾分慌亂。
陸卿緩緩站起身來,開口對瀾王說:“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想方設法加以掩飾了。
若不是你對自己那二師弟始終懷有戒備,也就不會上鉤,主動要把那吐真丸用在對方派來的信使身上。
從你讓人將信使帶來的那一刻開始,你就已經暴露了。”
“你們都是傻子嗎?!來人!來人吶!這些人都反了!他們要造反!快將他們都給我統統拿下!”
瀾王被陸卿的話激到,頓時反應更加激烈,幾乎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見自己沒有喊來外面的其他侍衛,便又把視線落在了庭院里的賓客身上,“還有你們!平時吃我的,喝我的!
現在是能讓你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你們倒是過來保護我啊!你們倒是幫我把這幾個賊人拿下?。 ?/p>
那些門客們坐在原處,誰也沒動。
方才瀾王為了怕他們把這里的所見所聞泄露出去,可是第一時間就叫嚷著要讓侍衛將他們這些人悉數拿下的……
這些門客們匯聚在瀾王府,每日在這里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或許身體早就已經廢掉了,但是腦子至少還沒有全傻。
所以這會兒,他們誰也沒有動,顯然是意識到以瀾王方才的命令,如果不是這會兒顯得過于孤立無援,是絕對不會把他們視為“自己人”的。
換句話說,就算現在他們這些人真的有那個能耐,拼盡全力幫助瀾王化解了眼前的危機,等外面他的心腹進來營救,那么估計在獲救之后,這瀾王也同樣會第一時間就下令把他們這些人都殺掉封口的。
“符箓,去把他臉上的假皮撕了,讓大伙兒都看看這個冒牌貨的真面目是什么樣的!”祝余扭頭吩咐符箓。
符箓這幾天只能低調行事,束手束腳的,早就已經忍得不耐煩了,得了祝余的吩咐之后,立刻毫不猶豫地大步上前。
瀾王看著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這會兒不再特意蜷縮起身體,而是舒展了筋骨朝自己走過來,頓時感到十分不妙,偏偏他這會兒中了迷藥,除了腦袋還保持著清醒之外,渾身上下就好像被人拆骨抽筋了一樣,根本使不出半點力氣,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于是他別無選擇,就只能歪在椅子上,眼睜睜看著符箓越走越近,拼命用眼睛去瞪著符箓,想要讓自己看起來兇悍一些。
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此時此刻他故作兇狠的眼神里面都透著一股子色厲內荏的恐懼。
符箓走上前去,也不與他客氣,一手把瀾王的腦袋轉向一邊,另一只手則在瀾王的臉側摸索起來。
過了一會兒,符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疑惑起來,扭頭看了看祝余。
原本已經一聲都沒敢吭的瀾王,這會兒也忽然又來了精神。
“你們看到了吧!他們這些賊人想要栽贓我,污蔑我是假冒的!”他掙脫不開符箓的鉗制,只能聲嘶力竭地沖庭院里的侍衛們喊道,“你們看到了吧!
他們想污蔑我說我是貼了假皮易容的,可是現在他們又找不到假皮了!
你們現在還相信他們說的鬼話?!還不趕快迷途知返?!”
原本那些一直被留在王府里的老侍衛,在被洪六兒帶著見過林琨之后,對林琨的說法是信了八九分的,畢竟這些年他們是如何被排擠在外,又如何目睹了瀾王的種種荒唐,這些都讓他們更容易相信林琨的說辭。
所以今日按照他們私下里提前計劃好的,在頂替了那些后進府的侍衛在庭院里守著后,他們沒有理會瀾王的命令,等著看冒牌貨被揭開假面。
可是現在,假面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