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恩在宮城上頭當眾殺死了陸澤,這是陸卿和陸朝沒有想到的。
他們以為他至少還會想要把陸澤當做自己的人質加以利用。
眼看著他這樣喪命,陸卿他們知道他是咎由自取,但依舊難免心中多了幾分怒意。
伊沙恩這會兒也知道,此時他已經沒有再繼續在這里與陸卿等人討價還價的籌碼,也已經錯過了逃出去的最佳時間。
現在若是被陸卿和陸朝繼續圍困在這里,只會讓自己變成困獸。
他能夠做的,就只有孤注一擲。
于是他趁著下面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迅速示意墻頭上的手下。
大量煙塵忽然從墻頭傾瀉而下,皋門下的眾人下意識低下頭護住口鼻。
伊沙恩的身影便在這一陣煙塵之中迅速隱去,朝皇宮內沖去。
祝余也第一時間捂住了口鼻,很快她就發現,那煙塵似乎并不是什么迷煙迷藥,而是一種讓人很難睜開眼睛的東西。
“都把面紗戴起來!”她迅速反應過來,大喊一聲,一邊喊一邊從懷里摸出事先準備好的面紗給自己罩在臉上。
其他人聞言,紛紛從懷里掏出面紗給自己罩起來。
盡管視野還是不清楚,但至少沒有那么睜不開眼了。
“沖進去!”陸卿揮手示意。
身后眾人撇開那些還被毒煙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朝臣,徑直沖向宮門。
一路上,宮中侍衛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有的被一刀斃命,有的氣若游絲,也基本上沒有了生的希望,不過大部分看起來都并不是被殺死的,而是被迷煙給撂倒了。
他們一路順著倒了一地的侍衛、宮女和內侍追過去,終于和趕來護駕的其他禁衛軍匯合在了一處。
對方看到陸卿的時候還大吃一驚,一時不知道這位被貶又傳說早已經死在山匪手中的逍遙王,此時此刻竟然出現在宮中,這究竟是何目的。
不過等到他們看見了和陸卿在一起的陸朝,表情就有了些變化,似乎是松了一口氣。
畢竟一直以來,以陸朝的身份,和他與錦帝之間的關系,這位皇后所生的大皇子無論如何都沒有對自己父親不利的理由。
陸朝示意那些禁衛軍將大殿周圍團團圍住,不給里面的歹人任何沖出去的機會,自己則跟著陸卿和祝余他們一起邁步走進大殿之中。
這是祝余第一次進入大殿,之前她只以余長史的身份,老遠的在大殿外面等候過陸卿,其余幾次面圣便都被安排在了南書房。
這間用來供文武百官上朝的大殿,十分寬敞,此時此刻那些平日里上朝的大臣,大半都在宮門口受著鉆心刺骨的折磨,這會兒大殿里空空蕩蕩,幾個禁衛軍和內侍的尸體橫陳在殿上,伊沙恩和他的那幾個武功高強的左膀右臂站在大殿中間,
在他們身后的須彌臺上,錦帝孤零零地坐在龍椅上,數月不見,他看起來好像一下子蒼老了許多,臉頰微微向里凹進去,胡子和頭發都花白了,坐在那里,看向下方,眼神有些空空的。
在他身旁,高公公和另一個上了歲數的內侍一臉驚恐,哆哆嗦嗦地擋在那里,一副伊沙恩膽敢靠近,他們就先沖過來拼老命的架勢。
祝余一進入大殿,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氣,定睛一看,在伊沙恩的腳邊上果然有一個被打翻的小香爐,里面的香尚未燃盡,一縷縷青煙依舊在從散落一地的焚香之中裊裊飄逸出來。
“不可能!怎么會這樣?!明明宮中的焚香都是從瀾地我的人那里送來的,為什么!為什么現在卻不見效!”伊沙恩看起來有些氣急敗壞,正在咆哮著,他扭頭看到陸卿他們趕來,立刻沖身邊的那幾個左膀右臂一揮手,“給我把他們擋住!”
然后他自己短刀直指錦帝:“能不能活著從這里走出去無所謂,但我今日絕不會讓你好活!”
錦帝木然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就好像對眼前的一切都已經視若無睹了似的。
只有高公公和另外的那個老內侍兩個人慌慌張張又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
伊沙恩此刻已經顧不得許多,從京城的封鎖被沖開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勝算已經注定不會太大,現在他只想讓自己即便贏不了,至少也不能算輸。
他沖上須彌臺,眼中閃爍著兇猛的殺意。
就在他的腳踏上第二個臺階的時候,伊沙恩忽然覺得本應該堅硬的臺階忽然微微往下沉了一點,不等他反應過來,一張沉重的鐵網突然從天而降,砸在他的身上,將他直接壓倒在地。
十足的份量讓伊沙恩想要掙脫出來,卻被死死壓住,根本連動都動不了,只能姿態古怪地被壓在臺階下面。
高公公輕呼一聲,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那從天而降的大網嚇了一跳,原本和他一起站在那里一臉驚恐的那個老內侍,這會兒反而松弛下來。
他先是朝須彌臺下方看了看,看到大殿上伊沙恩的那幾個爪牙終究抵不過陸卿和他帶進來的其他禁衛軍,已經盡數被斬殺,這會兒幾個禁衛軍正在將那些人的尸首往外拖。
老內侍吐了一口氣,伸手往額頭上剛想擦擦汗,忽然想起來了什么,用手順著自己臉頰側邊摸了摸,摳一摳,摳到微微翹起來的邊兒,從臉上撕下來一張假皮。
假皮下面露出來的,赫然是嚴道心的臉。
再看方才還目光呆滯的錦帝,這會兒眼睛里也早就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看起來目光炯炯,哪里像是被毒香日夜侵蝕之后會有的模樣。
“你!你竟然沒死?!”伊沙恩艱難地抬起脖子,看到嚴道心,大吃一驚,再看到錦帝神情的變化,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這……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嚴道心揉搓著自己的臉頰,走過去沒好氣地隔著鐵網踢了伊沙恩一腳,“拜你所賜,那假皮都快長在我的臉上了!那滋味可是真不怎么樣!
不過,說起來,你是不是之前光顧著忌憚我的醫術,沒聽說過,我除了精通醫藥之外,對機關也小有所成。
過去只不過是我師父不喜歡那種東西,覺得不夠正派,所以不愿意讓我們碰罷了。
之前在小山樓,你們這幫人的杰作倒是給了我一點小啟發。
被自己挖的坑絆了個跟頭的滋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