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楚學乖了,他再也不敢小看天下人。
事實上仔細想想也知道,但凡能夠在任何行業嶄露頭角的又豈是易于之輩?何況還是在行業內站在頂尖位置的,除了研究之外,各種社交手段也絕對是熟練運用。
就比如這位伍德教授,一開始展現的那么熱情,連陳懷楚都以為對方是真的豪爽,把他給蒙了過去。
再仔細想想對方所透露出的那些信息,估計也是對方主動愿意透露的,為的就是投石問路——是的,他真正的目標根本就不是陳懷楚,而是在場的所有研究人員。
他真正希望看到的,就是眼下這幅場景。
陳懷楚暗暗將這一幕給記下來,同時又反思著他和伍德交流的過程——別的先不說,光是這種交流手段,就值得他學習。
收回心思,陳懷楚也將注意力放在眼前。
雖說伍德教授心里有著八百個心眼子,但眼下這幅場景,也是他樂于見到的,畢竟是那么多研究員一起交流討論,各抒己見,陳懷楚也能趁機開闊視野。
不過。
就在交流的半途,卻又有幾位外國研究員走了過來,看他們身上的穿著,陳懷楚一眼就認出,這是美國勞倫斯·莫弗利爾實驗室的研究員。
他們來的人不少,林林總總七八位,有男有女,有白人也有黑人,而其中一位居然還是他的老熟人。
“好久不見,陳懷楚!”
何念來到陳懷楚面前,主動打著招呼。
望著曾經的愛人站在眼前,又想著他在過去這幾年的時間里所取得的成績,特別是想到對方已經結婚了,何念此刻的心中百感交集,神色也有些復雜。
相比較于何念,陳懷楚則是坦然了許多,笑著說道:“好久不見。”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他已經結婚了,有了幸福的家庭和婚姻,早就將當初與何念有關的那些感情給淡去,就如此刻正主站在眼前,他的心情也無比平靜,沒有絲毫的波瀾。
聽著陳懷楚平靜的說出這句話,何念瞬間只感覺心中涌現出無盡的酸楚。
她能感覺到,陳懷楚已經釋懷了。
雖說和她打招呼時帶著笑容,但已經不再是當初他們在一起時的欣喜,反而只是一種禮貌,就像是見到一個普通的朋友般。
可……憑什么她還會記得,而陳懷楚卻這么容易的釋懷,難道當初那些感情,就這么不值得時間的消磨嗎?那可是十幾年的時間啊,陳懷楚居然只用了三年就忘卻,甚至還組建了新的家庭。
這讓她委屈到只覺得自己過去這幾年不斷的回想,就像是一場笑話。
“聽說你組建了家庭,祝福你。”何念說道。
“謝謝,也祝福你能找到自己的真愛。”陳懷楚笑著說道。
依舊是平靜的道謝,就像是從路邊攤買了一頓早餐,從老板手中接過早飯時下意識表達的謝意。沒有任何的情感,也沒有任何的波動。
有的,只是令何念感到窒息的疏遠。
何念有些破防,忍不住說道:“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恐怕不太方便。”陳懷楚看了看周圍,而后說道:“我們領導都在附近,我不好一個人離開,何念,有什么話就在這里說吧。”
“陳懷楚……”何念露出一抹哀求的神色。
陳懷楚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嘆息一聲,點點頭道:“那去洗手間門口吧。”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會場,來到了洗手間門口。
“我們不能離開太久,有什么話直說吧。”陳懷楚看了一下手表,平靜的說道。
“你別這樣。”何念說道。
陳懷楚沒說話了,只是看著何念,而后轉身就要進入會場。
可就在這時,何念卻忽然拉住了他。
“等等!”何念說道:“我現在就說。”
陳懷楚轉過身,露出一副側耳傾聽的姿態。
“陳懷楚,當初我們分手,你還怨我嗎?”何念問道。
“已經過去了,談不上怨不怨,何況你也有追求你理想的自由。”陳懷楚說道。
何念深吸一口氣道:“你知道嗎,自從和你分手后,我來到美國,經常會想起你,我在想我們的分手是不是錯了,我在想我的選擇到底正確不正確……這些問題反復的糾纏著我,折磨著我,讓我很難受。”
陳懷楚沒說話,只是看著何念。
“我知道,你一定還在怪我,一直還在心里怨恨著我,怨恨我當初太過絕情,認為我為了所謂的理想就拋棄了我們十幾年的感情……陳懷楚,如果我說我錯了,你愿意原諒我嗎?”何念滿臉哀求的看著陳懷楚。
“何念……”陳懷楚終于開口了,他望著雙眸通紅的何念,平靜說道:“其實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怨過你。”
“我說過了,你有你追求理想的自由,當然我也有我追求理想的自由。所以你選擇美國,而我選擇等離子所,這都是我們的選擇,我們只是選擇不同罷了,這并不是我們分手的主要原因……即便沒有這個,我想我們以后可能還會因為別的原因而分手。所以我不會怪你,因為這并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
“可是我無法忘記,我總覺得我傷害了你,這些年每次做夢,我都會想起咖啡館我們分手的那一幕,醒來又會忍不住回憶我們曾經的美好……陳懷楚,我真的忘不掉!”何念慘然說道。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何念,那些曾經的美好記憶,也只是曾經罷了,你應該向前看了……”
陳懷楚說到這里,何念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陳懷楚,我們還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嗎?”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陳懷楚定定的看著何念:“我已經結婚了,這種話,你不要再說了。”
說著,陳懷楚扒開何念的手。
何念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角止不住的流下淚水。
陳懷楚就這樣看著,并沒有任何安慰的想法。
對方的這個舉動,在他看來有些唐突,甚至很是冒犯,他沒有直接離開就已經是看在當初的情誼份上,又怎可能去安慰。
何況,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安慰,只會給何念留下僥幸的心理,還不如絕情一些,讓何念徹底死心。
他已經結婚了。
生活得很幸福,也很美滿。
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打破他寧靜的生活,他不愿意去做背叛程雨微的任何事情。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等會洗把臉,我先進去了。”陳懷楚說道。
但何念還是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陳懷楚嘆息一聲,就想要進去,卻忽然聽到一句大喝:“你在干什么!”
話音落下,一位白人青年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先是攙扶著何念,關切道:“何,你沒事吧?”
說完,他又看著陳懷楚,厲呵道:“身為男士居然欺負一位女士,你們果然是沒有禮貌和文明的野蠻人!”
陳懷楚眼睛瞇了起來。
“怎么,我說錯了嗎?”對方昂著脖子,硬聲道。
“首先,我沒有欺負她,其次,我們文明與否不是你說了算,至于要說野蠻,我想這句話應該要送給你,尚且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貿然說出野蠻,這才是沒有文明和禮貌的野蠻人做法!”
此言一出,對方頓時大怒,下意識就要上前一步,但卻被何念給拉住。
“瓊斯,不要!”
何念拉著對方的袖子,搖頭道:“他沒有欺負我,我們只是在說一些事情。”
“說什么事情會讓你流下眼淚?”瓊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知道了,他就是你說的那個中國的男朋友?”
說到這里,瓊斯立刻看向陳懷楚,氣勢像是一只獅子般:“你和何已經分手了,我警告你,以后不許再糾纏著何,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何,是我們實驗室最為杰出的年輕研究員之一,未來她會成為美利堅年輕女性的表率,有著極為光明的未來,而你,只是來自一個落后的國家,一個科技并不發達的國家,你應該清楚的認識到,你們之間存在的差距。”
“你去過我的祖國嗎?”陳懷楚忽然問道。
“一個落后的國家,一個不文明的國家,有什么值得我去的?”瓊斯昂著脖子,高傲地說道。
“那你知道我們國家現在的科技有多么的發達嗎?”
“我不需要去了解。”瓊斯依舊高傲地說道:“因為唯有美利堅,才是這個世界上的燈塔。”
“既然是世界的燈塔,可為什么你們的可控核聚變技術,還被我們反超了?”陳懷楚嘲諷道。
此言一出,瓊斯頓時仿佛被踩到尾巴的貓一般,情緒頓時變得極為激動:“那都是假的!可控核聚變是這個世界最為尖端的技術,連我們——這個匯聚了世界上所有精英的國家都還在摸索中,你們一個落后的國家,怎么可能會超過我們,你們在學術造假,在做著最卑鄙的事情!”
“自以為是!”
“難道不是嗎?當初你們的數據出來后,我們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假的,何念也沒有反駁!”瓊斯冷笑道:“她來自你們那里,很清楚的知道你們的行事作風!”
聽到這句話,陳懷楚再也沒有了和瓊斯交流的想法。
不僅僅是因為誰也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
更因為何念面對外人詆毀祖國時無動于衷的舉動。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何念,沉聲道:“如果在實現自己理想的過程中,去詆毀自己的出身,忘記自己的根本,這樣的人,注定不會走得長遠!何念,你好自為之吧!”
他也沒有興趣繼續和瓊斯掰扯,也沒有興趣再與何念糾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