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兮兮望著眼前一幕，若有所思。
陸缺不再理會地上的蘇夢，而是轉身跪在姜兮兮身前：
“尊主，可還怪罪蘇夢的頂撞？”
姜兮兮輕輕摩挲著指尖的儲物戒指，問道：“若本尊說仍生這丫頭的氣，你又會如何？”
陸缺想了想，繼續道：“聽尊主的?！?/p>
女子語氣隨意：“本尊是在問你。”
陸缺側頭看向眼神茫然的素裙女子，嘴巴張了張，沒有回答。
姜兮兮嗤笑一聲：“所以啊，你剛剛是鬧哪出？”
陸缺連忙道：“奴婢不敢欺瞞尊主，現在的我，對蘇夢心中的確仍有惻隱，可她若敢繼續冒犯尊主，我一定會親手殺了她?！?/p>
姜兮兮直視著他，“為了這丫頭，你肯立下道誓，肯甘心為奴，可到頭來，你卻又說可以親手殺了這丫頭，豈不是自相矛盾？陸缺，為何本尊這一刻，有些看不懂你了？”
陸缺毫不猶豫答道：“從前，我并非真心認主，故而凡事只為自已考慮，可真心臣服尊主的那一刻起，奴婢自已的想法，便都不要重要了。”
“尊主之前不是說過，希望我有一天可以為了你，對任何人出劍么......”
“奴婢會做到的......”
女子指著地上的蘇夢：“她為你甘愿身死，甘愿留在本尊身邊為仆，可結果，身為師尊你的竟然拋棄了她，你就不怕寒了這丫頭的心？”
陸缺搖了搖頭，并沒有去看素裙女子：“奴婢更怕寒了尊主的心。”
“寒了本尊的心？”
姜兮兮撇了撇嘴：“既然你能殺蘇夢，若有一天有機會，面對如此待你的本尊，是不是也可以毫不猶豫的殺掉呢？”
她的眸光驟然一冷，喝問道：“陸缺，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心中所想？你當本尊是三歲孩童不成！”
男子神色慌亂，連忙跪地磕頭：“尊主，奴婢絕對不會有此念想，絕對不敢有此念想！”
“奴婢已決意永生永世認你為主，絕不背叛，又怎會做那噬主之舉！”
“主子，請相信奴婢，奴婢絕對不會背叛您！”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不斷的重重磕頭，即便額頭已經開始滲出鮮血，他也渾然不覺。
一旁的蘇夢，聽完二人的對話，只是怔怔望著男子，心中一片凄涼。
那個，曾經臉上總是掛著和熙笑容，對自已百般疼愛的師尊，似乎，已經不在了。
那自已茍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呢？
于是，她悄然于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匕首，毫不猶豫的朝著自已心臟刺去！
她身后的殘雪眸光一凝，瞬間來到蘇夢身旁，一把鉗住她的手腕：“蘇夢，別做傻事！”
姜兮兮朝著陸缺問道：“你這當師尊的，不勸勸這丫頭？”
陸缺動作一頓，神色中閃過片刻掙扎，可還是在搖了搖頭后，繼續磕頭。
死了好，死了不痛苦。
姜兮兮見狀，緩緩轉頭，“小丫頭，你不是想一直陪著你師尊么？死了，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p>
聞言，素裙女子心頭一顫。
是啊，自已的愿望，不就是一直待在師尊身邊么，可是......
她望著仍是不停磕頭師尊，他似乎，對剛剛發生的事，漠不關心。
好像自已就這樣死了，他也不再在意了......
這一刻，她的心中刀割般的絞痛，這種感覺真的好難受啊，難受到，她真的寧愿死去。
可聽到姜兮兮那句“死了，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p>
蘇夢又好害怕死去，即便師尊已經不在意自已了，她還是，舍不得失去他。
是真的，舍不得他?。?/p>
就算現在解脫了心中痛苦，可之后呢？
輪回轉世后，她還不是又變成，孤零零的一個人，那時候，失去記憶的她，甚至連師尊的模樣，都不記得了......
姜兮兮見狀，淡淡道：“放開她，若她在想尋死，不必攔著?！?/p>
說完，她又看向了陸缺，皺眉道：“夠了。”
陸缺身子一頓，徐徐抬頭，額頭的鮮血順著他的臉龐開始滴落，他毫不理會。
姜兮兮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其走上前來。
待到男子來到身前，她問道：“不恨我？”
陸缺搖了搖頭：“不恨?！?/p>
女子凝望著他，略作沉默，驟然一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這一巴掌，毫不留情的將男子抽倒在地。
她再次問道：“恨么？”
陸缺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和著牙齒的血水，艱難的撐著身子跪了回來。
他朝著姜兮兮露出一抹真誠的笑意：“真的不恨。”
女子又是一巴掌落下：“現在呢？”
男子再次回來，不斷搖頭。
姜兮兮嘆了口氣，攤開遞出雪白手掌，似想要扶著他起身。
陸缺連忙伸手迎了過去。
只是，當他的手碰到女子手掌那一刻，姜兮兮眸光驟然一冷。
她瞬間攥住陸缺四根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
清脆的指骨斷裂聲傳出。
旋即，又是一耳光將男子抽倒在地！
陸缺斷了骨的手指，發出微微顫抖，這讓他原本平靜的心終于涌起一絲委屈。
可他還是艱難地起身回來，恭聲道：“尊主教訓的好！”
“果然忠心啊......”
姜兮兮望著他，嘴角笑容開始變得殘忍：“要不，也讓這滿城的凡人，瞧瞧你對本尊的忠心？”
說完，她起身拎著陸缺，一步，跨入都城上空。
暮色蒼蒼下的都城，已有稀疏燈火亮起。
天空中。
女子望著身前凌空而跪的男子，笑靨如花。
然后，她取出永夜劍握劍在手，虛空一劃！
剎那間。
一道赤紅色的劍光照亮整片天空，久久不散。
那劍芒也同時將整個都城染成了緋紅色。
城內百姓紛紛走出屋舍，抬頭而望。
卻看見，有一襲紅衣，持柳劍，不斷斬在那男子身上。
隱約間，他們瞧出那男子，正是白日里跪地而行的仙人！
陸缺眼含淚水，堪堪承受著不斷揮落的敕神劍。
自已并沒有犯錯啊，只因自已不恨她了，她便要如此懲罰自已。
不恨，也有錯么？
不！
不對！
自已犯不犯錯，并不重要。
只要她喜歡，就夠了啊。
所以啊，姜兮兮，我真的不恨你。
過了一會，女子停手問道：“陸缺，本尊如此待你，心中可對有半分怨恨？”
下一刻，男子的聲音響徹天際：
“我陸缺，對主子，絕無怨恨！”
此言一出。
天空先是陷入片刻沉寂，旋即再次響起柳劍破空聲。
城內百姓瞠目結舌的望著這一幕，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們看到了什么？
明晝卻似血的夜空上。
有仙人，懲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