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突如其來的招數讓懷忠侯及靖南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準備全無。在寧王的暗中授意下,兩閣的其他閣員大部分都站在了梁著與楊朔這邊。最終,寧王府與兩閣在小朝會后,在當日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罷免了周令的財稅司副司首一職,并由較為中立的財稅司核算處主事升任該職。
寧王的這一步棋,借著刺殺事件的東風,壓得懷忠侯等一時不敢出頭,順利落子,將對方的布局巧力打開了一個缺口。
然則到第六日,懷忠侯靖南侯的反擊如期而至,大有把棋盤掀開之勢——淮國公府在未通知廣閩郡的情況下,以關稅協議到期為由,悍然封鎖淮南關通往廣閩郡的商路!
一時之間,廣閩郡內,民眾嘩然,世家震驚。當天夜里,糧食、布帛等依賴陸運的物資價格應聲飛漲,民眾出現哄搶之勢。
那一夜,南安侯在侯府的湖亭上,獨自端坐在石桌旁,遠眺王府方向,眉頭緊鎖,良久無語。
那一夜,忠勇伯躺在院里的草地上,聽草叢蟲鳴依稀,看天上星斗滿天,面客冷峻,眼神冰寒。
那一夜,王府內燈火通明,寧王在書房內猛然合上折子,滿腔的怒火似隱蘊在肺腑之中,王袍上的五爪金龍顯得愈發的猙獰……
第七日,南州城的上空烏云密布,厚重得仿佛要壓垮整座城。不一會兒,黃豆般大小的雨滴便淅淅瀝瀝地灑落下來,濺在城中巷道的青石板路上,發出嗒嗒的雜亂聲音。
此時當日的小朝會已然完畢,一輛車從南安侯府的側門駛了出來,穿過縱橫交錯的街道,車上的神紋陣光芒在雨中忽明忽暗,直至某一刻熄滅湮沒在層層雨幕中——車停在了巷子中的林家宅院前。
一位兩鬢灰白的中年謀士持著南安侯府令牌,撐起油紙傘,快步走進了宅院內,在門內躲雨的門童還算眼尖,一眼就瞧見謀士手上的令牌,趕緊迎了上去,引著謀士往里面院子走去。
一滴雨水落在院子上勾起的檐角,剎那間便化作了飛向四周晶瑩剔透的水花。
檐角之下,蘇木臉色凝重,手上一絲不茍,沒有絲毫的顫抖,他的指間抬著一個青瓷瓶子,瓶內是以鉤魂草為藥引中和的藥液,瓶口插著一根中空的竹管,竹管的另一端輕巧地連至床上沉睡的林立的喉內。
蘇木手上的荒力輕柔涌動,瓶中的藥液受到荒力的擠壓,緩緩渡進林立的喉嚨,鉤魂草的藥力順利地進入林立的經脈之中。
在藥液進入之前,林立體內的魂力幾近于無,只余下最微弱的一絲隱藏在血核的最深處,被一道同樣微弱的輕柔雷光包裹著。尋常的雷光往往是至剛至烈,而這道雷光卻恰恰相反。
在林立記憶中的最深處,對這道雷光并不陌生。他的魂魄之所以能穿過漫長且遙遠的時空,自異世而降臨至寧缺身上,除了那抹神秘而詭異的力量幫助外,離不開這道雷光的包裹。
而現在,這道雷光仍有最細微的一絲殘留,滋養著林立最后的微弱不堪的魂魄。當藥液透過經脈,浸入林立血核的瞬間,雷光大盛,閃耀在血核的每一個角落。
鉤魂草是世間稀品,這株鉤魂草還是王府大夫回去復命后,寧王令人從內庫取出來賞的。一株鉤魂草不僅有滋養神魂之效,還可激發荒者體內的潛在魂氣。魂氣是魂力之本,魂氣愈漲,則體內可容納的魂力則愈多。林立是世間獨有的三魂融合,融合之時,還有許多遺漏的魂氣散落于體內的每一處。僅憑林立的荒師境,并沒有完全利用上這些原本屬于寧缺和原林立的魂氣。
現在鉤魂草的藥力已經開始揮發。那些原本散落的、一片死寂的荒氣在這一瞬間沸騰了起來,與此同時,那道殘留的雷光不顧一切地閃耀、擴張,將這些沸騰的荒氣全都包容在其中,附于荒氣之上的,寧缺們殘存的意識在這一刻,被雷光紛紛凈化,最終這些無主的荒氣被現在林立那絲微弱不堪的主魂魄全部吸收!
一絲小火苗,短短瞬息,便被滋養成熊熊火焰!
在林立自旁的蘇木,率先感覺到異樣,他怔怔地看著林立,仿佛那里是無盡的漩渦,將空氣中的魂神之力不斷地拉拽、吞噬進體內!蘇木機警地拿起房間中早就備著的魂神晶石放在林立的手中,林立在沉睡之中,下意識地握緊,然后魂神晶本來耀眼的光芒肉眼可見地暗淡了下去!
林立的荒力與魂力在這一刻充盈了整個身體,開始瘋狂地運轉了起來!
在林立房子的鄰間內,兩鬢灰白的中年謀士坐在林望京的對座,顧不得擦干衣袍上的雨水,就對著林望京說起小朝會上的刀光劍影。中年謀士的語調一如既往的平淡,但話中的內容卻讓林望京不禁感到一股凜然。中年謀士說得愈多,林望京的面容便愈冰寒,中年謀士說得愈深,林望京的眉頭便鎖得愈重。
末了,中年謀士頗感無力地嘆了一句:“淮國公封鎖淮南關商路,懷忠靖南兩侯趁勢引導反對勢力哄抬物價,里應外合,反擊凌厲,著實難防。廣閩郡幾天之內,委實被弄得有些狼狽不堪啊。”
“笑話!”林望京冷聲道,“九大倉這些年來儲糧都是滿的,若是開倉,糧價必然平息。其他的布帛生鐵都不足為慮,真要抗,總能抗得下去。”
“淮國公此舉意在博弈。真要斷了廣閩郡的陸運,他的損失不比廣閩郡少,單是靠著陸運討生活的那些世家給予的壓力,都夠他喝一壺的。何況如此下去,也會逼得廣閩郡鐵了心竭盡全力去開海貿。所以淮國公也是在賭,賭寧王在廣閩郡的控制沒他在國公府那么強,賭寧王的意志和性子沒他那么硬。”
中年謀士苦笑道:“今日看來,淮國公是賭贏了。早些時候,寧王與兩
閣形成決議。轉運司司首董德升任武事閣閣員,由副司首陳朝接任司首一職。另外,由財稅司會同鹽鐵司籌銀,將柳城通往淮南關的官道修繕擴充,以保證淮國公府與廣閩郡的陸貿暢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