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的尸體全身遍布淤痕,四肢盡皆骨折,斷骨刺穿皮肉裸露在外。至于那張臉,如今已經(jīng)根本無法稱為“臉”了,或許是被什么腐蝕過,整張臉上的五官已經(jīng)沒了蹤影,就像是被人隨意揉搓的面團,根本無法辨認出生前的樣貌,左手手臂也有類似的痕跡。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他的性別——男性,不過他的重要部位卻慘不忍睹,血肉模糊,用“爛肉一塊”形容一點不為過。
我是真的很佩服法醫(yī),面對如此讓人惡心反胃的尸體,他們就像是沒有任何感覺似的,非常從容淡定的進行著各項工作。
“呼,這么慘忍,這全身怎么跟散了架似的。”凌風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尸體,皺著眉頭說道。
“死者男性,從遍布全身的傷痕判斷,應該是被棍棒之類的物件毆打所致,頸部還有一道由利器造成的傷口,至于真正的死因,目前還不能確定。至于死亡時間,初步判斷超過了24個小時,不過還是那句話,具體結果要等詳細尸檢后才能得出。”
“這下體?”
“和身上的傷痕一樣,都是被打爛的,真不明白兇手和死者有什么仇怨,打成這樣。”
“那這臉和手臂是?
“應該是被具有腐蝕性的液體腐蝕了。”法醫(yī)早就檢查過了,所以頭也沒抬的就回道,“至于手臂,或許是這里有什么能證明死者身份的痕跡吧。”
“手臂上有能證明死者身份的痕跡?”凌風眨了眨眼,“紋身?胎記?”
“也可能是疤痕。”法醫(yī)補充道,接著法醫(yī)抬起尸體的手掌,“還有,死者雙手的指紋也全都被腐蝕了,這也為核實死者的身份增加了難度。不過好在整體輪廓都還在,要想知道他的樣子倒也不難,只是要多花點時間。”
凌風默默點了點頭,然后習慣性的問了一句“還有其他的發(fā)現(xiàn)嗎?”,不過問完后他就覺得問的太多余了,現(xiàn)場環(huán)境和尸體情況一目了然,如果真有特別的發(fā)現(xiàn),法醫(yī)肯定會說的。
“暫時沒有了。”法醫(yī)不出意料地回答。
凌風點點頭,走出帳篷,撐起傘,站在雨中再次觀察周圍的環(huán)境。
這里是一條寬約十米的小路,陳尸的垃圾集中點位于人行道邊,旁邊是一塊用彩鋼板圍擋圍起的荒地,不過從圍擋上貼的噴繪宣傳看,這里正準備重建某位歷史人物的故居,荒地周邊是住宅區(qū)。
陳尸點對面是條小巷子,里面除了有幾幢上了“年紀”的老樓外,還有一所中學——市十七中,巷子口斜對著陳尸地點的位置立著一個監(jiān)控探頭。
這時,一名刑事技術員走到凌風身邊,說道:“凌隊,現(xiàn)場由于下雨的緣故,被嚴重破壞,基本找不到什么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和死者身份有關的物品。”
“意料之中。”凌風對此早有預料,從容地說道。
之后,看了眼監(jiān)控探頭,又看了眼陳尸地點,單手托著下巴喃喃自語了一句:“尸體處理的那么小心,但是棄尸的時候卻連這么顯眼的探頭都看不見?”
本來這場雨就已經(jīng)讓現(xiàn)場勘查困難重重,而它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像是故意“攪局”似的越下越大,大有不把線索沖刷的一干二凈就不罷休的架勢。
雖說雨勢越來越大,卻阻擋不住人的好奇心,圍觀的人是越來越多,更有甚者還打電話呼朋喚友的前來“湊熱鬧”,而拍照上傳網(wǎng)絡的舉動更是每個人一致的行為,這年頭,就是吃個飯,散個步,都會不自覺的發(fā)個朋友圈或者微博,更何況這么難得的“大新聞”。
記者也在收到“風”之后趕到了現(xiàn)場,然而現(xiàn)場的辦案民警個個守口如瓶,他們也只能向圍觀的人了解點“不痛不癢”的情況。
隨著現(xiàn)場勘查的結束,圍觀人群逐漸散去,現(xiàn)場也恢復了正常秩序,對于圍觀的人們而言,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已然過去,短時間內必定會成為他們茶余飯后的談資。而對于凌風和偵查員們而言,這一切才剛剛開始,隨后他們就立即以棄尸地點為中心展開走訪調查。
五
夜幕降臨,凌風和偵查員結束了走訪工作,簡單地在小吃店里吃過晚飯后,立刻返回刑警隊,在電腦前研究調取回來的棄尸地點的監(jiān)控錄像,這也是目前唯一的一條有實際意義的線索。
從視頻監(jiān)控看,凌晨四點五十分,一名頭戴全盔式摩托帽的嫌疑人騎著電動車帶著編織袋來到了棄尸現(xiàn)場,他身穿灰色外套,黑色長褲,雖然當時已經(jīng)下起了中雨,但他卻沒有穿雨衣,身上的衣、褲也早已經(jīng)被雨水浸濕。至于他的樣貌,在暗色鏡片的遮擋下,根本無法辨認。
他把編織袋抬下車,扔在了現(xiàn)場,一舉一動都顯得非常冷靜,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而在準備離開的時候,他還抬頭看了一眼監(jiān)控,雖然看不到他的眼神和表情,但能感覺到他那有恃無恐的自信。
從行為動作上判斷,他應該是名男性,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身體強壯。
棄尸后,他騎車沿路向東離開,從他的移動軌跡來看,他對所經(jīng)過的道路非常熟悉,穿大街,鉆小巷,七拐八繞,很明顯是為了擺脫監(jiān)控,而最終他做到了。
在一條大路行駛了一段距離后,他轉進了路邊的另一條小路,之后他就如“鬼魅”般從監(jiān)控中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他消失的這條小路是個“丁”字路,曾經(jīng)是一個“紅燈區(qū)”,道路兩邊遍布了眾多打著以“洗頭”為幌子卻經(jīng)營著賣淫活動的發(fā)廊,后來經(jīng)過了整治,如今已經(jīng)改頭換面,搖身變成了大排檔一條街。但話說回來,那些“鶯鶯燕燕”其實仍然隱藏其中,只是沒有過去那么招搖了,畢竟這種行當想徹底禁絕不太可能,至少我是這么認為的。
“他對道路的情況很熟悉,之前所有的線路選擇都是為了能利用這里逃脫,看來他是經(jīng)過了縝密的計劃。”凌風說道。
“嗯。早幾年我在那里的派出所干過,這條路的情況比較復雜,支路眾多,以小巷子為主,兩個主要的出口又通往不同的方向,周邊的居民樓幾乎全是出租戶,可以說是‘魚龍混雜’,要排查起來并不容易。”一名中年偵查員說道。
“人在哪里消失的,就從哪里查起,再難也要查,誰叫咱就是干這個的。”馬建國走進辦公室,把一一沓文件放在辦公桌上,說道。
“老馬,那案子人抓到了嗎?”凌風問道。
“在一家黑網(wǎng)吧抓到了。剛開始還嘴硬,說抓錯人了,但是在確鑿的證據(jù)面前,最后還是撂了。他說一開始沒想過殺人,只是想搶點錢,后來看到對方姿色不錯,就起了色心,把人打暈后實施了強奸,但他沒想到完事的時候對方醒了,還在反抗的時候抓下了他的面罩,他害怕事情敗露,就殺人滅口了。”馬建國說道,“作案后,他就一直躲,但是網(wǎng)癮犯了又忍不住,就找了一家地處偏僻的黑網(wǎng)吧,吃喝拉撒全在里面,抓到他的時候,身上都已經(jīng)餿了,就跟個流浪漢似的。”
“唉!我真是不知道這些人是怎么想的,你說,他潛逃的時候各種苦都能吃,怎么就不把這種精神用在工作上呢?真要用這種吃苦的勁頭找份工作,不說大富大貴,至少溫飽不成問題吧!”一名坐在電腦前正在查看監(jiān)控的偵查員說道。
“這些人大都是好逸惡勞,最好一夜暴富,夜夜笙歌,又不用工作,才不會去想吃苦工作這碼事。”另一名偵查員說道。
“老馬,那你把剩下的工作交給年輕人吧,現(xiàn)在我們要重點‘進攻’這起命案。”凌風說道。
“命案?什么個情況?”馬建國坐到凌風身旁,問道。
凌風把案情簡要地敘述了一遍。
“目前最大的麻煩就是死者身份的確認,兇手算是‘做足了功課’,從根本上拖延了我們的時間。”馬建國說道。
“現(xiàn)在就看樣貌的復原結果了,希望能盡快查出死者的身份。不過我現(xiàn)在更在意的還是棄尸地點。”凌風緊蹙著眉頭。
“毀了尸體上最明顯的特征,但卻又把尸體丟棄在容易被人發(fā)現(xiàn)的地方,有預謀的犯案卻出現(xiàn)了矛盾的行為,如果不是刻意冒險混淆視聽,那八成就是棄尸地點對兇手或者死者來說有什么特別的含義。”馬建國說道。
“我也在考慮這一點。在棄尸的地點附近有住宅,有學校,還有一個在建工地,周邊還有兩條小巷子,環(huán)境有些復雜。我們雖然進行了初步的走訪,但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線索。在沒有明確死者的身份,調查起來就像只‘沒頭蒼蠅’。”凌風愁眉不展地說道。
“那我先從失蹤人口這方面入手調查一下吧,好在有性別和大致的體征,排除了女性、兒童和老人,調查范圍也算是縮小了很多。”馬建國說道。
“好,我這邊繼續(xù)跟棄尸嫌疑人這條線。”凌風說道,“希望技術那邊能盡快把死者的樣貌做出來,能知道死者的身份,至少調查的方向會清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