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案件的懸念基本已經失去了。其實從一開始,這起連環兇案就并非是往離奇怪誕的方向發展,但身為筆者的我之所以會選擇記錄下這宗普通的案件,是因為在案件的背后卻有著一個并不普通的故事,而這個故事才是真正值得深思的。
很快,許偉杰的資料就被調查的一清二楚了。
他出生在S省的D市,父母在他三歲時離異,他跟著父親生活。他的父親是當地高中的一名數學老師,從小對他要求就非常嚴格,他的童年除了學習,沒有任何的課外活動,父親更不允許和任何人交往,無論是同學還是鄰居,在他的父親看來,他必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學習上,交朋友都是浪費時間,耽誤學業。他每次考試進入前三名都是應該的,一旦成績稍有波動,挨打受罰是免不了的。
最終,高考成為了他人生的一個轉折。在他父親看來,以他平時的成績要考上重點大學輕而易舉,而且也是必須的。然而由于緊張和壓力,他的成績卻像股票崩盤一樣,一瀉千里,僅僅只能勉強上一所普通大學,這和他父親期望的目標相去甚遠,不僅被父親一頓打罵,更被要求復讀一年。但這一次他并沒有聽父親的話,也是他的人生中第一次的叛逆,他瞞著父親偷偷填報了志愿,然后偷拿了父親的一筆錢就離家出走了。
人就是這樣,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物極必反也正是這個道理。當然,其實這次叛逆的禍根早在他的童年就已經埋下了。
他一直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向父親證明自己是可以的,他也一直想做出成績,得到父親的認可,然而事與愿違,因為童年就缺少與人交流,從而導致他性格孤僻的缺陷,這在上了大學后尤為明顯,他害怕與人交流溝通,每天只知道讀書學習,把自己封閉在了只有他自己的空間里。
大學畢業后,因為成績不錯,在編程方面能力突出,有同學就拉他一起創業,然而最終結果卻以失敗告終,之后他在多地的公司都有過工作記錄,最后在八年前到了F市。
這里還需要提到一點,從大學至今,他始終沒有和父親主動聯系過一次,而他的父親也因為他的不辭而別一直耿耿于懷,甚至覺得丟臉,所以也從來沒有想過和他聯系。就這樣,父子二人的關系如同仇人一般。事后,當警方將情況告訴他父親后,他父親非但沒有意識到是自己的教育出了問題,反而更加覺得顏面無光,并讓警方轉告,他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而他的母親早已有了新的家庭,在得知兒子的情況后,也選擇了回避。
不得不說,許偉杰的確可恨,但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記得曾聽一位犯罪心理和青少年心理問題研究的專家說過,她研究過許多系列殺人的案犯,發現他們都有一個不幸的童年,從小沒有被疼過,沒有被愛過,一個人如果小時候沒有被善待過,就不要指望他成年后會善待他人以及這個社會,所以這類人變成殺人不眨眼,或者手段殘忍非常冷酷的罪犯一點也不稀奇。當然,這種情況未必是百分百絕對的,但是概率卻非常大。
而許偉杰的經歷似乎也印證了這一點,雖然平時他表面看上去只是一個性格內向的普通人,但是他的內心卻早已因為日積月累壓抑著的情緒產生了可怕的變化,當他的內心再也無法承載這種壓抑的情緒時,一旦某一個人或者某一件事刺激到了他,這種情緒就會如火山噴發般爆發出來,這樣的后果是難以估量的。
當然,除了壓抑的情緒外,許偉杰還有更可怕的一面,那就是在自己封閉的世界中的臆想,而這才是導致他犯下可怕罪行的罪魁禍首。
通過技術手段,以及多方的摸排,警方終于鎖定了許偉杰的躲身之處。在從網夢公司離職后,他就搬到了城中村的一處群租房內,據租客反映,已經有兩、三天沒見著他的人影了。
隨后警方在許偉杰租住的房內進行取證,通過從生活用品上提取到的證據,經過DNA比對,證實了與第一起兇案死者指甲內發現的人體皮膚組織的DNA完全一致,這也再一次證實了許偉杰有重大嫌疑,與兇案有擺脫不了的關系。
同時,警方也在房內的電腦里有發現,除了一款“翻墻”軟件,以及用以偽裝電話號碼的軟件外,最有意思的還是一款游戲軟件,這是一款日本的以第一人稱為視角的VR戀愛養成類游戲,有意思的是,里面的女性人物頭像全部被替換成了張以萱。
綜合多條線索,許偉杰已然是兩起案件的重要嫌疑人,現在的他就如同一枚定時炸彈,不知被扔在了何處,也不知何時會爆炸。
凌風一方面派人加緊追查許偉杰的下落,另一方面則讓偵查員對張以萱及其家人進行二十四小時保護,以防不測,同時也繼續調查許偉杰的人際關系網,從中找出他接下來還有可能選擇的目標。
深夜,張以萱家樓下停著一輛看似普通的面包車,面包車除了擋風玻璃,其余所有的車窗玻璃都拉著窗簾。凌風和馬建國“貓”在車的后排擺弄著一臺筆記本電腦,電腦屏幕上運行的正是在許偉杰電腦里發現的那款VR戀愛游戲。
如果沒有戴上VR眼鏡,這款游戲和普通的同類型游戲沒什么區別,可一旦戴上VR眼鏡,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會讓人完全沉浸其中,當然,此時凌風和馬建國并沒有戴VR眼鏡,他們只是想更多的了解許偉杰,而不是去體驗這么一款“怪異”的游戲。
游戲的大致內容其實非常簡單和單調,游戲的過程中,“張以萱”會向玩家提出一些問題,玩家進行選擇,選擇不同的對話就會觸發不同的劇情,只不過劇情的內容被許偉杰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了修改。根據游戲的存檔記錄,許偉杰已經玩到即將和張以萱結婚了。
“這個許偉杰的心理看來是出了問題。”馬建國的聲音壓的很低,以免聲音傳到車外,打草驚蛇。
“的確。他暗戀張以萱,可以理解,利用自己掌握的技術弄這么個游戲,來滿足自己也可以理解,但關鍵是他現在已經把游戲和現實完全混淆了,這就有問題了。”凌風邊玩游戲,邊輕聲說道。
“不過,他殺了高逸軍,我可以理解,他認為自己心愛的女人被別人搶了;但是殺了趙曙光,我就不能理解了。橫看豎看我都找不到他有什么理由要殺了趙曙光,趙曙光那么器重他,一心想要培養他,即使那個比賽失利,也是他自己的問題,辭職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現在反而殺了趙曙光,這個完全不合邏輯嘛,動機報復殺人的動機似乎有點牽強。”馬建國盯著電腦屏幕,緊蹙著眉頭。
凌風低頭擺弄著電腦,過了片刻后,指著電腦屏幕,說道:“或許問題就在這里。”
馬建國看到,電腦屏幕上居然出現了趙曙光,當然,其實就是換了頭像的游戲人物而已。根據許偉杰的設定,他和趙曙光的矛盾就是源于參加比賽,然而在游戲里,比賽被定義成了世界大賽。原本許偉杰已經獲得了世界大賽的冠軍,即將迎來人生巔峰,可是趙曙光因為嫉妒他的才華,在頒獎典禮上當眾揭露了他編寫的程序存在問題,于是他的冠軍頭銜被剝奪,瞬間從巔峰跌落谷底。
“荒謬,實在荒謬,他自己幻想出一個虛擬世界也就算了,居然還把里面發生的事當成了他在現實中實施犯罪的動機。”馬建國黑著臉,雖然聲音壓的很低,但依然能感覺到他對這種荒謬行為的憤怒。
“他從童年開始至今壓抑的實在太久了,再加上他極其內向的性格,讓他無法在現實中正常的與人交往,所以他需要一個出口來釋放壓力,既然現實中的人生他已經無法改變,那干脆就利用虛擬的世界,可是在他的潛意識里,他始終無法擺脫自身的缺陷,所以即使在游戲里,他仍然性格沒變,遭遇沒變,唯一改變的就是他有了一個發泄的途徑。”
“再讓他繼續瘋下去,真不敢想象他又會臆想出什么樣的情景。”馬建國悄悄將窗簾拉開一道縫隙,透過車窗,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應該是這個。”凌風點了幾下鼠標。
電腦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室內場景,對著屏幕坐在沙發上的是張以萱的父母,從對話來看,張以萱的父母應該是因為許偉杰沒有得獎的事與其起了爭執,認為其配不上自己的女兒,想要取消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