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竭力否認，可兩個人都能看出來，周登科心情極度慌張。
對面，李振和的臉色更加難看。
“都到這個份上了，你還隱瞞什么？周登科，虧我還把你當成老大哥，沒想到，背地里居然這么齷齪！”
“我沒有，老張跟我像兄弟一樣，我怎么會害他？我絕對沒有做，對不起老張的事情！”
周登科這么一說，李振和心里頭的火蹭的一下子便竄了起來。
一把抓住周登科的脖領子，李振和這牙齒都咬得咯咯響。
“老張是你兄弟，你不會害他，那我兄弟呢？”
“劉嘉是我兄弟，你特么的在拖拉機上動手腳，差點把我兄弟害死！”
“周登科，今天你不給我個交代，我跟你玩命！”
周登科個子不高，對面的李振和卻五大三粗。
一把被李振和拎起來以后，周登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掏空了一半。
“小李，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我是對不起你的兄弟，可真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李振和手上的青筋暴起，嘴唇都在打哆嗦。
現在，李振和都有要掐死周登科的沖動。
旁邊的劉嘉咳嗽了一聲，李振和這才清醒過來。
“老周，虧我把你當成兄弟，你看你特么的辦的這事兒！”
“你違法了你知道嗎！”
“你是要坐牢的！”
周登科使勁地咽了一口口水。
“你先把我放下，你們聽我說，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振和猛地松手。
周登科趕緊站直身體。
看了一下周圍，周登科擦了一下腦門上的汗，“我知道，這事瞞不住，我也知道你們不會放過我，但是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你要我把話說完行不？”
“做都做了，你還怕說？怎么就不是說話的地方了，有屁快放！”
看到現在的周登科，李振和滿臉的厭惡。
如果周登科跟自己吵或者是拼命，李振和都不會有厭惡他的感覺，可是周登科支支吾吾，又是道歉又是隱藏。
這不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嗎？
看到李振和跟劉嘉不動地方，周登科干脆豁了出去。
“你們拖拉機剎車的事情是我干的，但老張的死跟我沒關系。”
“我是因為老張才動拖拉機的剎車，當時沒想到要害誰，我就想把這拖拉機給拆散了！不然我不解氣！”
“我是后來才知道，你們要買這個拖拉機，我知道的時候你們已經開出去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說到這里，周登科停頓了一下。
哆哆嗦嗦地從兜里摸出一支煙，又哆哆嗦嗦的點著。
劉嘉跟李振和都感覺疑惑。
為了老張要把拖拉機拆散？
這個周登科，怕不是瘋了吧？
“老張已經不在了，別拿著老張做幌子，周登科，你以為這么蹩腳的理由我們會信？”
“就算你為了老張要拆拖拉機，可你也要擔上破壞公有財產的罪名，光是搗毀集體財產這一項就夠判你做大牢的。”
剩下的話，劉嘉沒有說出來。
開拖拉機非得從叉車那邊拆嗎？為什么不直接拆輪子？發動機！
劉嘉說話的功夫，周登科已經抽了半支煙。
這時候，周登科也冷靜下來。
說話的語氣也不像剛才那么緊張了。
“我知道破壞公共財產是有罪的，可這該死的拖拉機就沒用嘛，它要了老張的命！”
“我就是恨不得把它拆散了，老張成了一把灰，我也恨不得讓它成一把灰！”
“沒辦法破壞那些大部件，我就從小部件開始，我要讓它給老張償命！”
劉嘉望著周登科，腦子里的思緒已經成了一個疙瘩。
老張確實是因為開拖拉機丟了性命，可把拖拉機拆散了，就是給老張報仇了嗎？
這個周登科想得也太簡單了吧！
想不通歸想不通。
而事實也沒有按照周登可想象的發展。
拖拉機沒被拆散，卻差一點要了劉嘉跟李振和的命！
此刻，周登科看向劉嘉的目光充滿了愧疚。
“我真不知道你要買的拖拉機，看到拖拉機沒停在之前的位置，我還納悶，誰把拖拉機開出來了。”
周登科告訴劉嘉跟李振和。
當時，并沒有想那么多，看到周圍沒有人，周登科首先想的是先拆下一些小部件來。
可沒想到剛在剎車上動了手腳，劉嘉跟李振和就回來了。
接著，就發生了周登科讓李振和一塊去點名那一幕。
后來周登科知道劉嘉要開著拖拉機走，已經沒有機會把部件重新裝回去。
“整整一天我都在祈禱，千萬不要出什么事兒，我也知道，一旦出事你們肯定會懷疑我。”
周登科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小得就像蚊子嗡嗡一樣，幾乎什么都聽不到了。
此刻，劉嘉跟李振和也明白了剎車失靈到底是什么原因。
劉嘉告訴周登科，因為剎車失靈，他們不得不竄到了玉米地里。
而周登科也告訴劉嘉跟李振和，當年如果不是老張，他周登科早就死了。
老張救過周登科的命，現在拖拉機要了老張的命，周登科說什么也要為老張報仇。
事情說開以后，三個人都沉默了。
最終，老張首先打破寂靜。
“我有罪，我對不起你們，你們就算現在把我送到執法隊，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李振和轉頭看向劉嘉，想詢問一下劉嘉的意思。
劉嘉抬眼看了看周登科，“你走吧。”
“啥？”
周登科跟李振和同時驚呼出聲。
兩個人的目光當中都充滿不可置信。
尤其是李振和，看向面前的劉嘉的時候，就像看陌生人一樣。
剛才在回來的路上，劉嘉還破口大罵，說找到老周以后絕對不能輕易的放過他！
因為親身經歷了剛才的驚險，李振和也有同感。
可現在劉嘉卻輕描淡寫地讓老周走，啥意思？
李振和還沒緩過神，周登科的臉上已經露出一絲苦笑。
“你想讓我去自首是嗎，不知道你們看不起我，你們放心，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擔責……”
話說到一半，周登科已經哽咽著說不下去。
家里有老婆有孩子，還有老娘，真正一家子的開銷，全靠自己一個人頂著。
如果自己進去了，那這個家就散了。
從此以后，孩子就有了一個坐牢的爸爸……
但事兒已經出了，根本逃脫不了，該負的法律責任必須得負。
周登科腦子一團亂，慌張無助，茫然，就是不后悔。
“如果能重來一次，或者，如果我提前知道你要買這輛拖拉機，我會勸你不要買，求你給我一個把它拆散的機會！”
“老周你說什么糊涂話呢？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把拖拉機拆散，你這腦子是不是一根筋，你怎么跟老張一樣？”
情急之下，李振和又提到了老張。
看到周登科淚流滿面的樣子，李振和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李振和沒有辦法理解周登科跟老張之間，那種過命的交情，但是，自己卻清楚，如果，當時劉嘉出了事，自己肯定走不出心里的那道坎。
這一次，周登科沒有說話，劉嘉卻接上了話茬。
“周登科，我佩服你跟老張之間的兄弟情誼，這次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過。”
“但是你記住了，從今以后，拖拉機是我的了，如果你再有想動什么手腳的想法也給我憋回去！”
“再打這輛拖拉機的主意，我絕對不放過你！”
劉嘉聲音嚴肅，語氣當中夾雜了一絲不容置疑。
周登科不相信地眨巴了眨巴眼睛，直到煙頭要燙到手指頭，這才相信眼前的這一幕是真的。
“就這么過去了？你……不告我？”
“我命大，撿回來了，但這樣的好運下一次就不見得有了，所以別再打拖拉機的主意！”
劉嘉說的是實話。
人這一輩子，肯定有走運的時候，但是不可能一直走運。
這次僥幸撿回條命，下次就有可能把命給送進去。
命只有一次，自己不想賭也不能賭。
所以對于周登科，佩服歸佩服，警告還是要警告的。
“我，謝謝你，既然這拖拉機已經有主了，我也不會再做之前的事情，這個你放心，我跟你無冤無仇，我肯定不害你。”
劉嘉嘆了一口氣，“記住你說的話。”
“記住了，我肯定能記住。”
周登科再一次保證，劉嘉跟李振和這才轉身。
兩個人都沒有回頭。
過了十字路口以后，李振和這才開口問劉嘉，“真就這么過去了？心里的這一口氣你能咽得下去？”
“咽不下去又能怎么著，這個周登科，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他才好，干這些糊涂事就像沒腦子一樣，可是吧，我有點佩服他。”
李振和知道，劉嘉是因為佩服周登科對老張的感情，所以對于這件事情才不繼續追究。
自己也佩服。
可這事兒……這特么的算什么事兒啊！
自己心里頭憋屈，劉嘉心里頭肯定也憋屈。
“走吧，咱喝點去，壓壓驚。”
李振和突然有了一種想喝酒的沖動，而且還就想跟劉嘉一塊喝酒。
可劉嘉卻拒絕了。
“喝酒不開車，開車不喝酒，還是改天吧。”
李振和一愣。
“這話聽得有意思，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我沒聽說有規定喝酒不開車？”
劉嘉真想跟李振和普及一下交通法。
可轉念一想，現在講酒駕這個詞，估計李振和肯定理解不了。
“沒規定，是我自己對自己的要求。”
“你的要求還挺高，真服了你了。”
剛把話說完，李振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兒。
“三子，我忘記問周登科一件事情了，他是不是真的只在剎車上做了手腳？別的地方沒動吧？”
劉嘉轉頭，笑笑。
“要不，咱回頭問問去？”
“這……不太好吧。”
李振和摸著腦袋，一臉尷尬。
……
郭家。
自從回到家，張秀英便一直想圖書館的那一幕。
趙斌，這人已經見過了，但是，張秀英對于這個未來的準女婿并沒有什么好印象。
對于自己問的問題，趙斌回答得很不錯。
如果是考試，張秀英相信他絕對能夠考在九十分朝上。
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張秀英總覺得還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或許是因為，他的回答太讓人滿意，反而讓人放不下心來。
就柳絮跟棉花。
乍一看去，都是蓬蓬松松滿滿的一大堆。
但是在保暖效果上，卻是天差地別。
直覺告訴張秀英，趙斌跟郭曉蘭不合適。